萧玦凝视着她,目光在她故作坚定的脸上停留许久。
不久后,他眼底深沉的寒冰似乎融化了一丝,掠过满意的神色。
萧玦反手握住了她冰凉的手,将她的手掌完全包裹在掌心。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他低沉说着,是警告,也是确认。
屏风之后,李顺面如死灰,紧紧闭上了眼睛,一滴泪终于无声滚落。
他听见了,他清楚地听见了。
他的小姑娘,亲手将过去埋葬,将她的心,她的未来,全然交付给了那至高无上的帝王。
也理应如此,本就应该这样的。
萧玦松开棠宁的手,转身走回御座,仿佛刚才那番惊心动魄的逼问从未发生。
“跪安吧。”
他语气恢复了平淡:“回去好好歇着,今日,你受惊了。”
最后四个字,轻飘飘的,听不出是关怀还是别的什么。
棠宁行礼拜退,转身时,目光极快掠过那座屏风。
她一步一步走出乾元殿,外面的阳光依旧刺眼,她却觉得浑身冰冷。
殿内,萧玦端起早已凉透的茶盏,轻轻抿了口,目光落在屏风方向,眼底是一片深沉的幽暗。
棠宁回到自己绮春宫,门扉在身后轻轻合上的刹那,强撑了一整日的脊梁仿佛骤然断裂。
她踉跄几步,扶住冰凉的桌沿,才勉强没有倒下。
脸色在宫灯映照下,有几分苍白。
“小主!”
贴身宫女春杏惊呼着上前搀扶。
棠宁摆摆手,想说什么,喉头却一阵腥甜翻涌,她猛地偏头,竟生生呕出一口血来,殷红刺目地溅在青砖地上。
“小主!”
春杏吓得魂飞魄散,声音都变了调。
“闭嘴……”
棠宁气息微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厉色。
“不准声张……去,悄悄请王太医来,就说我……感染了风寒。”
春杏含着泪,用力点头,匆匆去了。
当夜,棠宁便发起了高烧。
意识模糊间,乾元殿内萧玦的逼问、抚过脖颈的手指、屏风后那几乎听不见的抽息声……
他们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死死缠住,反复拖入窒息般的梦魇。
她时而蹙眉,时而呓语,冷汗浸透了中衣。
她想起了前世,被困在深宫,最后无处可逃的结局。
王太医诊脉后,眉头深锁,只道是急火攻心,兼有外感风寒,忧思过甚,伤了心脉,开了安神退热、调理心绪的方子。
消息自然瞒不过乾元殿。
萧玦听完周德的低声禀报,手中批阅奏折的朱笔顿了顿,墨迹在宣纸上洇开一小团红。
他面上无波无澜,只淡淡嗯了声,仿佛听到的不过是寻常琐事。
“太医怎么说?”
“回陛下,王太医说是急火攻心,风寒入体,需静养。”
萧玦重新落笔,声音平稳。
“既如此,便让她好生静养。吩咐下去,绮春宫缺什么药材用度,照常供给,不必怠慢。但无朕旨意,任何人不得打扰嘉宝林休养。”
“是。”
周德领命,心中却明了。
照常供给是皇帝的恩典,但这不得打扰的话,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这旨意一下,后宫的风向立刻变得微妙。
起初两日,尚有嫔妃或好奇或巴结地想去探病,皆被拦在了绮春宫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