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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不动声色击(1 / 2)

五月末的清晨,暑气还未完全蒸腾起来。露水挂在石榴花瓣上,颤巍巍的,被第一缕晨光一照,像碎钻似的。

谢府门房刚卸下门板,就瞧见二爷谢景瑜的马车停在阶前。谢景瑜从车上下来,一身藏青绸袍,脸色比前几日好了些,但眉头依旧锁着。他匆匆进门,没往自己院子去,径直去了前院书房——谢景明已在那里等着了。

“二叔。”谢景明起身相迎。

谢景瑜摆摆手,示意他坐下,自己先灌了半盏凉茶,才压低声音道:“打听到了。那份弹劾的草稿,是都察院一个姓刘的御史拟的。此人是陈御史的门生,与永宁侯府的林二爷……是酒肉朋友。”

谢景明并不意外:“果然。”

“还有更糟的。”谢景瑜神色凝重,“昨晚我在醉仙楼,听人议论,说永宁侯府正在搜集你‘苛待三房、逼走长辈’的证据,要一并参你一个‘治家无方、德行有亏’。这话,怕是要往宫里传。”

谢景明眼神微冷:“王氏的事,他们倒会做文章。”

“王氏咎由自取不假,但外人不知内情。”谢景瑜道,“他们若拿这事做筏子,加上那份弹劾,两相印证,你纵有十分理,也得先吃三分亏。”

书房里静了片刻。

谢景明起身,走到窗边。晨光透过窗棂,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影子。

“二叔,”他忽然问,“您可知,当年祖父在时,最常说的一句话是什么?”

谢景瑜一怔:“什么?”

“行得正,坐得直,雷霆雨露,皆是天恩。”谢景明转身,目光清亮,“他们想用阴私手段,咱们就光明正大地接招。”

“你的意思是……”

“那份弹劾草稿,我准备交给严大人。”谢景明道,“匿名投递、罗织罪名、构陷同僚——这是都察院该管的事。至于永宁侯府要参我‘治家无方’……”他唇角微勾,“那就让他们参。正好,我也想请陛下和诸位大人评评理,勾结逆臣旧仆、伪造证据、意图构陷勋贵,这算不算‘治家无方’?”

谢景瑜倒吸一口凉气:“你要把王氏的事……捅出去?”

“不是捅出去,是说明白。”谢景明语气平静,“与其让他们拿这事做文章,不如咱们自己说清楚。三婶犯错,谢府已按家规处置,送庄静修。至于她为何犯错,背后是谁指使……这些,也该让该知道的人知道。”

他顿了顿:“况且,三叔昨日去了庄子,训斥了三婶。这事,总得有个说法。”

谢景瑜明白了。这是要以退为进,把三房的丑事摆到明处,反而显得谢府坦荡。而永宁侯府指使王氏、伪造证据的事一旦坐实,那他们所有的攻讦,都会变成狗急跳墙的反扑。

“好!”他一拍大腿,“就这么办!我这就去安排,让人把王氏与赵管事交易的细节,还有林二奶奶指使的证据,都整理出来!”

“不急。”谢景明拦住他,“证据要备,但不必急着抛出去。等他们的弹劾递上来,再一一驳斥。那时候,才是好戏开场。”

谢景瑜看着他沉稳的面容,忽然觉得,这个侄儿,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需要他护着的少年了。

他点点头:“我知道了。你放心,府里这边,我会盯着。”

送走二叔,谢景明重新坐回书案后。他摊开一张纸,提笔,开始写一份陈情奏章的草稿。

窗外,日头渐高,蝉鸣聒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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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澄心院”里,却是一派安宁。

尹明毓正带着谢策认园子里的花草。孩子对什么都好奇,指着墙角一丛开得正盛的栀子问:“母亲,这个好香!能吃吗?”

“不能吃,但可以晒干了做香囊。”尹明毓摘下一朵,别在他衣襟上,“你闻闻。”

谢策凑近闻了闻,小脸绽开笑:“真香!”

“少夫人。”兰时从月洞门进来,手里拿着个小巧的竹篮,“安远侯府的苏小姐派人送来的,说是自家庄子上的新鲜枇杷。”

尹明毓接过篮子,里面是金黄饱满的枇杷,还带着叶子,看着就喜人。

“苏小姐有心了。”她拈起一个,剥开皮,果肉莹润,“去装一碟子,给老夫人送去。再装一碟,给前院的爷。”

“是。”兰时应下,又低声道,“外头那些流言……似乎更盛了。今早采买的婆子回来说,街上茶楼都在议论,说少夫人您……手段狠辣,连三太太都被逼走了。”

尹明毓神色未变,将剥好的枇杷递给谢策:“还听到什么?”

“还说……说爷查案得罪了贵人,府里怕是……要遭殃。”兰时声音越来越低。

“知道了。”尹明毓擦擦手,“去把秦嬷嬷请来。”

不多时,秦嬷嬷到了。

“嬷嬷,”尹明毓道,“这几日,府里上下,可有什么异动?”

“老奴正想回禀。”秦嬷嬷神色严肃,“三房那边,几个下人私下嚼舌根,被老奴按住了。还有……二小姐院里,前日有个小丫鬟偷偷往外递消息,被咱们的人截了。问了几句,说是她老子娘在永宁侯府当差,让她打听府里的事。”

尹明毓挑眉:“打听什么?”

“主要是打听您和爷的起居、心情,还有……老夫人对三太太之事的看法。”秦嬷嬷道,“老奴已将那丫鬟挪去浆洗房了,她老子娘那边,也让人去敲打了。”

“做得好。”尹明毓点头,“府里再有人乱传闲话,一律按家规处置,不必留情。至于外头的流言……”她顿了顿,“不必理会,也不必解释。”

“可是少夫人,任由他们胡说,怕是对您名声有损……”

“名声是别人给的,也是自己挣的。”尹明毓淡淡道,“他们现在说得越凶,将来打脸的时候,才越响亮。况且,”她看向秦嬷嬷,“你以为,这些流言是谁传出去的?”

秦嬷嬷一愣。

“是永宁侯府,是那些不想让景明查下去的人。”尹明毓道,“他们越是这样,越说明景明查到了要害。咱们若急了,慌了,四处解释,反倒落了下乘。”

秦嬷嬷恍然:“老奴明白了。”

“还有,”尹明毓想起什么,“妍妹妹那边,你多留心些。那孩子心思重,别被这些事压垮了。”

“是。”

秦嬷嬷退下后,尹明毓独自坐在廊下,看着满院葱茏。

流言如风,来去无踪。

但风过之处,总会留下痕迹。

她想起昨夜谢景明说的话:“他们急了,所以想乱我们阵脚。”

那就让他们急吧。

看谁能笑到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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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谢妍来了。

她今日穿了身月白襦裙,头上只簪了支素银簪子,看着清爽。手里还捧着个小绣棚,上面是未完工的荷花图。

“大嫂。”她行礼,声音比前几日稳了些。

“坐。”尹明毓示意她坐下,“绣得不错,针脚细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