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客气。”尹明毓福身,“若不嫌弃,坐我的车吧。我送您一程。”
“这怎么好意思……”
“顺路的事。”尹明毓微笑,“况且这车一时半会儿修不好,总不能让老夫人在这儿干等着。”
刘老夫人推辞不过,便由丫鬟搀扶着换乘了马车。车上,两人闲聊起来。
“听说前几日老夫人寿宴,办得极好。”刘老夫人笑道,“我家媳妇回去后,直夸你心思巧,点心也好吃。”
“夫人过奖了。”尹明毓谦道,“不过是些家常味道。”
“家常才好呢。”刘老夫人叹道,“如今这世道,什么都讲究排场,反倒失了本心。你这孩子,实诚,不浮夸,难得。”
她顿了顿,似是无意道:“说起来,前些日子我家那不成器的侄孙,还多亏你提醒,不然被人骗了都不知道。”
尹明毓心头一动。李侍郎家的侄儿,和刘侍郎家的侄孙——这两件事,难道有什么关联?
她面上不动声色:“老夫人言重了。本就是该做的事。”
刘老夫人深深看她一眼,忽然压低声音:“孩子,你近来……可要当心些。有些人啊,看着笑眯眯的,背地里却藏着刀。”
这话说得隐晦,却意味深长。
尹明毓神色不变:“多谢老夫人提点。晚辈会小心的。”
马车到了寺庙前,刘老夫人下车,又拉着尹明毓的手拍了拍:“你是个好孩子,好好守着谢家。有些人……蹦跶不了多久的。”
她说完,由丫鬟搀着进了寺门。
尹明毓站在车旁,望着老人离去的背影,心里翻腾起来。
刘老夫人这话,绝非随口一提。她是在提醒自己——谢晋背后,恐怕还有更深的势力。
而且这势力,连刘家这样的官宦人家,都讳莫如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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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府中,尹明毓立刻叫来了管家。
“王掌柜那边,有什么新消息?”
“还没有。”管家摇头,“但小的查到,王掌柜最近半年,和城西一个姓赵的粮商往来密切。那赵粮商……是三老爷的连襟。”
果然又绕回了谢晋。
尹明毓沉思片刻:“去查查那赵粮商,看看他都和什么人来往,生意做得如何,有没有什么不妥。”
“是。”管家迟疑道,“夫人,咱们这么查下去,万一打草惊蛇……”
“就是要打草惊蛇。”尹明毓唇角微勾,“蛇不出来,怎么知道它藏在哪儿?”
她走到书案前,提笔写了封信:“把这封信,送去给李侍郎夫人。就说……我想请她帮忙打听个人。”
信写得很隐晦,只说想了解某位“赵姓粮商”的底细,看是否可合作。但李夫人是聪明人,自然会明白其中的意思。
管家领命去了。尹明毓独坐窗前,看着外头渐渐西斜的日头。
谢景明离京才几日,这些牛鬼蛇神就都冒出来了。看来他平日里压着,这些人还不敢太放肆;他一走,便以为她这个妇道人家好欺负。
可惜,他们想错了。
她尹明毓从来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母亲!”谢策跑进来,小脸红扑扑的,“我旬考得了甲等!陈先生夸我了!”
尹明毓收起思绪,笑着搂住儿子:“真棒。想要什么奖励?”
谢策想了想:“我想……想给狗蛋和柱子带些点心。他们今日没考好,有点难过。”
尹明毓心头一软:“好,明日就让金婶婶备两份点心,你带去学堂。”
“谢谢母亲!”谢策眼睛亮晶晶的,“母亲,父亲什么时候回来呀?我想他了。”
“快了。”尹明毓摸摸他的头,“等父亲回来,看见策儿这么懂事,一定很高兴。”
“那我更要用功!”谢策挺起小胸脯,“等父亲回来,我要背《大学》给他听!”
孩子蹦跳着跑了。尹明毓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踏实了许多。
不管外头有多少风浪,只要这个家还在,只要孩子们还在好好成长,她就没什么好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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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灯时分,谢景明的信到了。
信不长,只说江南水患严重,多处堤坝告急,他需多留些时日。末了,添了一句:家中诸事,辛苦你了。勿念,安好。
尹明毓将信看了又看,指尖抚过那句“辛苦你了”,心里泛起一丝酸涩,却又很快被暖意取代。
他知道她辛苦,他知道她在撑着这个家。
这就够了。
她提笔回信,只写家中一切都好,老夫人寿宴顺利,谢策学业进步,“百味轩”生意红火……那些暗流涌动,那些算计阴谋,她一字不提。
他远在江南,不该为这些事分心。
她守得住。
写完信,她走到院中。暮春的夜风还带着凉意,吹得她衣袂轻扬。天际挂着一弯新月,清辉淡淡。
“谢景明,”她轻声自语,“你只管做你的事。”
“这个家,有我。”
声音很轻,却坚定如铁。
夜色渐深,侯府各处次第熄了灯火。
但有些人,有些事,却在这寂静的夜里,悄然酝酿着新的风波。
而尹明毓已经准备好了。
无论来的是什么,她都接得住。
(第二百九十七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