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明毓和谢景明对视一眼。
刘家的粮食,不是早就抄没入库了吗?
“刘家抄没的粮食,存在哪儿?”尹明毓问。
“官仓。”李延年道,“户部有账,一两都没少。”
“那这批‘刘’字粮……”尹明毓想了想,“要么是刘家之前藏起来的,要么……是有人仿了麻袋,故意误导。”
“不管哪种,都得先扣下。”谢景明下令,“赵肃,带人封了那座仓,粮食全部扣押。那个‘黄老板’,务必抓到。”
“是!”
赵肃转身要走,尹明毓叫住他:“等等。封仓的时候,动静小些。对外就说……是查走私。”
“属下明白。”
赵肃匆匆去了。
李延年担忧道:“侯爷,若真是有人仿造刘家麻袋,那背后之人,心思太深了。既囤粮抬价,又想把祸水引向刘家余孽……一箭双雕啊。”
“还不止。”谢景明眼神深邃,“粮价一涨,百姓怨声载道,第一个遭殃的是谁?是劝农司,是明毓。陛下把劝农仓交给她,她却稳不住粮价,这就是失职。”
尹明毓明白了。
这局,是冲她来的。
不,是冲谢景明,冲新政来的。
粮价只是引子,真正的目的,是打击劝农司的威信,打击新法的推行。
“那现在怎么办?”李延年问,“就算封了那座仓,也只是五万石。市面上缺的粮,远不止这些。”
“开仓。”尹明毓忽然道。
“开仓?”
“劝农仓开仓放粮。”尹明毓语气坚定,“按市价出售,不限量。他们不是抬价吗?咱们就压价。他们不是限购吗?咱们就敞开卖。”
李延年迟疑:“可劝农仓的粮食,是备战备荒的储备粮,轻易不能动……”
“现在就是战时。”谢景明打断他,“粮价不稳,民心不稳,就是大患。开仓吧,李大人。有什么事,我担着。”
李延年咬咬牙:“好!本官这就去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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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三,劝农仓开仓售粮的消息,传遍京城。
仓前广场排起了长龙,庄户、百姓、小贩,甚至一些粮铺的伙计,都来买粮。劝农仓的粮食,质量好,价格比市价低一成,还不限量。
消息传到各家粮铺,东家们都坐不住了。
丰裕粮行的东家姓孙,此刻正在府里来回踱步:“劝农仓一开,咱们的粮还怎么卖?价格压不下来,量又比不过……”
管家小心翼翼:“老爷,要不……咱们也降价?”
“降?怎么降?”孙东家瞪眼,“咱们收粮的成本就高,降价就得赔本!可……可不降,粮就砸手里了。”
同样的问题,困扰着所有粮铺。
劝农仓的粮食像一座大山,压在市场上,让他们之前所有的算计,都落了空。
更让他们恐慌的是,劝农仓的粮食,好像……卖不完。
今天卖了一千石,明天还有一千石。源源不断,深不见底。
他们不知道,劝农仓的存粮,确实不少,但也没到取之不尽的地步。尹明毓用了点小手段——把粮食分批摆出来,卖完一批再补一批,营造出“粮仓深满”的假象。
同时,赵肃那边也传来了好消息:“黄老板”抓到了。
不是什么茶叶商,就是个替人跑腿的混混。他交代,是一个姓“钱”的中间人找的他,让他租仓、运粮,其他的一概不知。至于“钱”老板是谁,长什么样,他一问三不知。
线索断了。
但粮食扣下了,五万石,足够缓解市场压力。
十月初五,京畿粮价开始回落。
劝农仓门前依然排着队,但队伍短了许多。百姓们脸上的焦虑,渐渐散了。
尹明毓站在仓楼上,看着
“累了?”谢景明走到她身边。
“嗯。”尹明毓靠在他肩上,“这局……还没完。”
“我知道。”谢景明揽住她,“‘黄老板’是弃子,‘钱’老板是影子。真正下棋的人,藏得很深。”
“是二皇子吗?”尹明毓轻声问。
“不像他的手法。”谢景明摇头,“二皇子行事张扬,喜欢用权势压人。这局,阴狠缜密,更像是……”
他顿了顿:“淑妃的手笔。”
尹明毓心头一跳。
淑妃。
那个“病愈”出宫,一直安静得反常的淑妃。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尹明毓不解,“粮价不稳,动摇国本,对她有什么好处?”
“对她没好处,但对二皇子有。”谢景明声音低沉,“陛下年事渐高,立储之事,迟早要提。二皇子若想上位,需要政绩,也需要……对手犯错。”
他看向尹明毓:“劝农仓是你管的,粮价稳不住,就是你失职。你失职,我就会受牵连。清田司、劝农司,这些新政的成果,都会打折扣。此消彼长,二皇子的机会就来了。”
尹明毓懂了。
朝堂之争,从来都不只是朝堂之争。
牵一发,动全身。
“那……接下来怎么办?”她问。
“等。”谢景明道,“他们既然出了手,就不会只出一次。粮价的事,只是开始。接下来,还会有别的。”
他握住尹明毓的手:“但你别怕。有我在,有劝农仓在,有庄户们在。他们掀不起大风浪。”
尹明毓点头。
她不怕。
粮仓里有粮,心里就有底。
窗外,天色渐暗。
劝农仓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温暖而明亮。
远处,京城万家灯火,次第点燃。
这个夜晚,看起来很平静。
但尹明毓知道,平静之下,暗流仍在涌动。
而她,已经准备好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