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警告。”尹明毓轻声道,“告诉我们,她知道我们在查什么,能杀的人她杀了,能断的线她断了。再查下去,下一个死的,不知道是谁。”
谢景明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纷飞的大雪。
雪夜茫茫,掩盖了多少肮脏。
“赵肃。”
“属下在。”
“带人去二皇子府,请胡管事‘协助调查’。”谢景明声音冷得像冰,“就说,陛下有旨,毒米一案,凡有牵连者,一律缉拿。”
“那淑妃娘娘那边……”
“我去。”谢景明转身,“明毓,你留在仓里,哪里都别去。兰时,周庄头,看好夫人。”
“侯爷!”尹明毓抓住他的手,“你现在去,她不会认的。”
“认不认不重要。”谢景明看着她,“重要的是,让她知道,我们不怕。”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也让你知道,有我在,谁也别想动你。”
尹明毓眼眶一热,松了手。
谢景明大步下楼,马蹄声很快消失在风雪里。
尹明毓走到窗边,看着那一点灯火渐行渐远,最终融入茫茫雪夜。
“夫人……”兰时担心地唤她。
“我没事。”尹明毓转身,“周庄头,开仓。”
“现在?”
“现在。”尹明毓眼神坚定,“既然有人想用毒米搞垮劝农仓,咱们就偏要让所有人看看,劝农仓的粮食,到底有没有问题。”
她走到书案前,铺纸磨墨,提笔写下一份告示:
“为证清白,劝农仓即日起公开验粮。凡购买劝农仓粮食者,可携粮至仓前,当场查验。若有一粒米有问题,劝农仓十倍赔偿,主事尹明毓,以命相抵。”
写罢,她递给周庄头:“贴出去。贴满京城。”
“夫人,这太冒险了……”
“不冒险,怎么破局?”尹明毓笑了笑,“他们想让我们畏畏缩缩,关门了事。我们偏要敞敞亮亮,开门迎客。”
周庄头一咬牙:“好!老朽这就去办!”
告示贴出去,不到一个时辰,劝农仓前又聚满了人。
这次不是闹事的,是看热闹的,也有真提着粮袋来查验的百姓。
尹明毓让人在仓前搭了棚子,摆上桌椅,请了三位京城有名的老粮商当公证人。每一袋提来的粮,她都亲自验看,解释这粮的品种、产地、特点,有没有霉变、虫蛀、杂质。
雪还在下,棚子里烧着炭盆,可尹明毓的手还是冻得通红。她没戴手套,因为验粮得用手摸、用眼看、用鼻子闻。
一个老妇人提了半袋米来,颤巍巍地问:“夫人,这米……真是好的?”
尹明毓抓了把米,摊在手心:“大娘您看,这米粒饱满,颜色均匀,闻着有米香。是好米。”
“那……那张家的事……”
“张家的事,官府在查。”尹明毓温声道,“但一家的米有问题,不代表所有的米都有问题。就像一棵树枯了,不能说明整片林子都死了。大娘,您放心吃。”
老妇人抹了抹眼泪:“哎,哎,我信夫人。”
这一幕,被很多人看在眼里。
人群中,有人悄悄离开,往皇宫方向去了。
---
凤仪宫里,皇后也在听玉竹禀报。
“谢夫人开了棚子,公开验粮,现在仓前围了上百人。百姓们提着粮去,她一个个验,一个个解释,手都冻僵了。”
皇后放下茶盏:“是个有胆识的。”
“可淑妃娘娘那边……”玉竹压低声音,“谢侯爷去了,在宫门外求见,淑妃娘娘称病不见。”
“她当然不见。”皇后淡淡道,“见了,说什么?认?不可能。不认?心虚。不如不见。”
她顿了顿:“陛下那边呢?”
“陛下今早发了好大的火,把二皇子叫去训了一顿,说‘管好你府里的人’。二皇子出来后,脸色铁青。”
皇后点头:“告诉谢夫人,本宫会派人送些暖手炉和姜茶去。天寒地冻的,别熬坏了身子。”
“是。”
玉竹退下后,皇后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纷纷扬扬的雪。
这场雪,下得真大。
但再大的雪,也有停的时候。
---
劝农仓前,尹明毓验完了最后一袋粮。
天色已暗,雪也小了。百姓们渐渐散去,棚子里只剩下她和几个帮忙的庄户。
兰时端来姜茶:“娘子,喝点暖暖。”
尹明毓接过,手抖得厉害,茶盏差点拿不稳。她的手已经冻得没知觉了,指尖泛着不正常的红。
“明天……还验吗?”周庄头问。
“验。”尹明毓声音沙哑,“只要有人来,就验。验到没人怀疑为止。”
正说着,远处传来马蹄声。
谢景明回来了。
他下了马,走到棚子里,看着尹明毓冻僵的手,没说话,只是脱下自己的大氅裹住她,然后握住她的手,捂在怀里。
他的手很暖。
尹明毓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淑妃没见你?”
“嗯。”
“二皇子呢?”
“陛下训过了,胡管事已经‘病逝’。”
又是灭口。
尹明毓苦笑:“所以,线索全断了。”
“断了,就再接。”谢景明低声道,“只要我们还活着,总能找到新的线索。”
他顿了顿:“但今天,你做得很对。公开验粮,以诚示人。百姓们不傻,他们看得清谁真谁假。”
尹明毓睁开眼,看着棚外渐停的雪。
是啊,百姓不傻。
毒米的事,迟早会查清。
而劝农仓,会一直立在这里。
粮仓在,人心就在。
她握紧谢景明的手。
“回家吧。”
“嗯。”
两人相携走出棚子,雪地上留下一串并行的脚印。
深深浅浅,通向远处亮着灯火的仓楼。
那里,万石粮食静静躺着。
那里,希望还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