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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汜水渡口的抉择(2 / 2)

“执行!”

两个执法兵上前,按倒王二虎。军棍“啪啪”落下,王二虎咬紧牙关,一声不吭,但额头青筋暴起,冷汗直流。

二十军棍打完,王二虎屁股开花,被抬回营中。这件事很快传遍全军,各部收敛了许多。

但李过知道,这只是表面。数十万大军,成分复杂:有老营精锐,忠诚度高,纪律好;有新附官兵,原是明军降卒,军纪涣散;有收编的明军,老兵油子、兵痞子多;还有大量沿途裹挟的饥民,就是为了口饭吃,根本不懂什么军纪。

要维持这样的军队不扰民,难如登天。

当晚,李自成听了李过的汇报,沉默良久。

营帐里点着松明,火光在李自成脸上跳跃,忽明忽暗。

“过儿,你做得对。”他拍拍侄子的肩膀,“军纪是咱们的命根子。没了军纪,咱们就跟张献忠一样,成了流寇,成不了大事。”

他顿了顿,叹口气,这口气叹得又长又沉:“可是……如今我们人多势众,要吃饭,要穿衣,要军饷。光靠地主老财那点浮财,能撑多久?”

这也是他急于攻打开封的原因之一。开封府,富可敌国,据说周王府库存金银不下三百万两,粮食够全城人吃三年。拿下开封,就能解决后续的财政危机。

“叔父,”李过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兴奋,“我发现一个现象:咱们经过的村庄,百姓一开始都躲着咱们,但听说咱们不抢不杀,还开仓放粮,慢慢就敢出来了。有些年轻人,甚至想加入咱们。”

“哦?”李自成眼睛一亮,像黑夜里的狼,“有多少?”

“今天一天,就有三百多人报名。他们都说,反正活不下去,不如跟着闯王,还能吃口饱饭。”

李自成点点头,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民心,这才是李岩那个书生最看重的。当初在河南,他能一呼百应,就是因为“闯王来了不纳粮”的口号,说到了百姓心坎里。

这个口号,简单,直白,威力巨大。比那些文绉绉的“吊民伐罪”、“替天行道”管用多了。老百姓不识字,不懂大道理,但他们懂“不纳粮”——不用交税,这就是天大的恩德!

“好,这样,”李自成想了想,“你负责招募新兵,但要严格筛选。老弱不要,兵痞不要,只收青壮老实的。进来后,先编入新兵营,训练三个月,合格的再分到各营。”

“是。”

李过正要退下,李自成又叫住他:“对了,那个王二虎……打得重吗?”

“不轻,但死不了。”

“嗯,打得好。不过……”李自成沉吟,“这小伙子打仗勇猛,是个好苗子。等他伤好了,调到我亲兵营来,我亲自带带他。”

李过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叔父这是要恩威并施,既维护军纪,又笼络人心。高,实在是高!

夜深了,黄河岸边,篝火点点,如同星河落地。李自成站在高坡上,望着这壮观景象,心中涌起一股豪情。

十多年了,从崇祯二年在米脂起兵,到现在拥兵五十万,纵横中原,兵临开封——这条路,他走了整整十几年。

他还记得走上这条不归路的时候,被官兵追得像丧家之犬,躲在陕北的山沟沟里,靠挖野菜、啃树皮活命。

商洛山中的十八骑,队伍慢慢壮大,从几十人到几百人,从几百人到几千人。打过胜仗,也吃过败仗;招安过,也反叛过;死里逃生无数次,辉煌过、也落魄过。一路走来到今天,坐过牢,也被绿过......额...

最惨的一次是在车厢峡,被大明官军围困,差点全军覆没。最后还是靠贿赂监军太监,假意投降才逃出生天。

那些日子,真不是人过的。

现在呢?数十万大军,旌旗蔽日,刀枪如林。朝廷那些总兵、巡抚,见了自己都得客客气气。崇祯皇帝在紫禁城里,怕是要睡不着觉了吧?

想到这里,李自成忍不住笑了。这笑声在夜风中飘散,带着几分得意,几分沧桑。就目前的这排面,我李鸿基完全 可自称大明话事人、执棋者!

此刻,远处传来黄河奔流的涛声,如战鼓擂响,如万马奔腾。

同一天,千里之外的武昌。

长江在这里江面宽阔,水流湍急。武昌城雄踞江南,城墙高耸,了望台林立,旌旗招展。这座湖广首府,此刻正面临西营大军的猛攻。

江夏门外,战斗已持续了三个时辰。

西营大将王文先赤膊上阵,亲自擂鼓助威。他原是矿工,因为不堪官府压迫,杀了矿监,投了张献忠。这人作战勇猛,打起仗来不要命,深得八大王信任。

“兄弟们!八大王说了,破城之后,三日不封刀!”王文先嘶声大吼,脖子上青筋暴起,“武昌富甲天下,城里金银珠宝、娇妻美妾,都是咱们的!抢到就是赚到!”

“杀!杀!杀!”西营士卒发出野兽般的嚎叫,推着云梯、冲车,如潮水般涌向城墙。

这些西营兵和张献忠一个德行,打仗就是为了抢。听说武昌富庶,一个个眼都红了,恨不得立刻冲进城去,大抢三天。

城头,左良玉按剑而立。这位一顿操作猛如虎,一看战绩二百五。虽说战绩不怎么好看,但也算的上身经百战,从辽东打到中原,从中原打到湖广,是朝廷为数不多能打的将领之一。

他身材不高,但腰板挺直,站在那里就像一杆标枪,稳如泰山。但不要被这位的表面所迷惑,这位是实打实的双面人,大明拯救者与明朝送葬人!

这位一度是以大明拯救者的形象登上历史舞台的。他的军事生涯起自辽东,从崇祯元年起,转战洪桥、大堑山、遵化、松山、杏山,从低级军官车右营都司晋升为高级军官副将。

后期,南明给这位封侯一年还不到,这位就做出了匪夷所思的举动。

他带着武昌的所有兵力,倾巢而出,顺江东下,目标却不是去与清军交战,而是打着“清君侧”的旗号直奔南京。

也就是说,宁南侯左良玉造反了,人设彻底崩塌。

左良玉的口碑就此逆转,之前虽然也有桀骜不驯的名声,也有抗命不遵的行为。但在总体上说,左良玉还算忠于大明,没有过于出格。

起兵之后,左良玉的名声就此崩塌,从大明猛将变成了明朝罪人。大明送葬者正式上线....

“稳住!”左良玉声音不大,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等他们靠近了再打。”

守军们屏息凝神,看着如蚂蚁般涌来的西营兵,手心都出了汗。他们大多是本地卫所兵,没打过什么硬仗,面对这阵势,心里直打鼓。

西营的冲锋队进入百步距离。

“弓箭手,放!”

随着左良玉一声令下,城头上千箭齐发,箭如飞蝗,遮天蔽日。西营士卒举着盾牌,继续前进,不断有人中箭倒地,惨叫声此起彼伏,但后面的人踩着尸体继续冲。

五十步。

“火炮准备!”

城头上的弗朗机炮、虎蹲炮、将军炮一齐调整角度,炮手们点燃火绳,紧张的汗珠从额头滚落。

三十步。

“放!”

“轰!轰!轰!”

炮声震天,硝烟弥漫。冲在最前面的几架云梯被炸得粉碎,木屑夹杂着血肉横飞。西营的攻势为之一滞,前排的士兵吓得往后缩。

但王文先不肯罢休,挥刀砍了两个后退的士兵:“第二队,上!后退者斩!”

又一波士卒涌上。这次他们学聪明了,散开队形,用门板、桌椅甚至棺材板做盾牌,缓慢推进。这些盾牌五花八门,有的大门板上还贴着褪色的春联,看着颇为滑稽。

左良玉眯起眼睛。他看出这些西营士卒士气不高——他们刚从襄阳的狂欢中出来,许多人怀里还揣着抢来的珠宝,腰包里塞满了银两,根本不愿拼命。打仗是要死人的,死了就什么都享受不到了。

“传令,”他对副将说,“开城门,骑兵准备反冲锋。”

副将是个中年汉子,叫陈大勇,跟了左良玉十几年,闻言惊道:“督师,这太冒险了!万一被他们冲进来……”

“没有万一。”左良玉斩钉截铁,“张献忠的兵,抢够了就不想打仗。你看他们眼神闪烁,脚步虚浮,正是反击的好时机。执行命令!”

“是!”

城门悄悄打开一条缝。三千骑兵已在门内集结,马衔枚,人屏息,只等命令。这些骑兵是左良玉的精锐,都是多年奋斗的老底子,个个能骑善射。

城头上,守军故意示弱,箭矢稀疏了许多,炮火也停了。

王文先见状大喜:“明军没箭了!没火药了!兄弟们,冲啊!破城就在今日!”

西营士卒信以为真,鼓噪而上,队形更加散乱。有些人甚至开始争抢位置,都想第一个冲进城去抢东西。

就在这时,武昌城门轰然洞开。

“杀——”

左良玉长子左梦庚一马当先,率领三千铁骑如决堤洪水般冲出。

马蹄踏碎青石板路,刀锋在阳光下闪着寒光。骑兵排成楔形阵,像一把尖刀直插敌阵。

西营士卒猝不及防,瞬间被冲得七零八落。他们本就是乌合之众,哪见过这等阵势?顿时哭爹喊娘,四散奔逃。

骑兵在人群中左冲右突,如入无人之境。马刀挥舞,人头滚落;长矛突刺,血花飞溅。有些西营兵跪地求饶,被马蹄踩成肉泥;有些扔了武器想跑,被追上砍倒。

王文先见势不妙,连忙下令:“撤!快撤!”

但已经晚了。骑兵追着溃兵砍杀,一直追出三里地方回师。战场上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粗略估计,西营死伤超过五千人。

王文先败退三十里,收拢残兵,清点人数,出发时近四万人,现在只剩两万出头,损失近两万。他气得暴跳如雷,却又无可奈何。

“左良玉这老狗!”他咬牙切齿,一刀砍断旁边的小树,“等八大王来了,定要将他碎尸万段!”

然而八大王张献忠此刻,并不在武昌前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