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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府衙里的“八大王”(1 / 2)

汉阳府衙,如今成了张大王的行宫。

府衙大堂被重新布置过了:原来的公案被扔到一边,换上了一张巨大的虎皮大椅——这虎皮是从襄阳一个富商家里抢来的,据说花了三千两银子从云南买的。

张献忠斜靠在虎皮大椅上,左右各搂着一个年轻女子。这两个女子都是他从襄阳抢来的,一个曾是知府的妾室,姓柳,十八岁,长得水灵;一个原是富商之女,姓赵,十六岁,娇小可人。此刻却都衣衫不整,泪痕未干,强颜欢笑。

大厅里,十几个歌姬正在跳舞。她们穿着薄纱,身段曼妙,舞姿轻盈,但眼中都带着恐惧——她们知道,跳得不好,或者跳得让大王不满意,就可能被拖出去砍了。昨天就有一个歌姬,因为弹错了一个音,被张献忠一刀砍了,尸体扔到江里喂鱼。

张献忠坐在那里就像一尊煞神。他原是延安府的捕快,因为犯事打死了人,逃亡江湖,拉起一伙人干起了打家劫舍的勾当。江湖人称黄虎,与李自成齐名,人称“八大王”。

这位八大王可不讲究什么“大义”、“民心”,这位作为一个江湖人,人生信条很简单:快意恩仇,及时行乐。什么江山社稷,什么百姓疾苦,关他屁事?他就是要抢,要杀,要玩女人,要喝酒吃肉!

“大王,喝酒。”柳氏颤巍巍递上酒杯,手抖得酒都洒出来了。

张献忠接过,一饮而尽,然后捏着柳氏的下巴,力气大得要把骨头捏碎:“哭什么?跟着老子,吃香的喝辣的,不比给那些狗官当小妾强?”

“妾身……不敢。”柳氏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流下来。

“不敢?那就笑!”张献忠喝道,声音像打雷,“给老子笑!”

柳氏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比哭还难看。

张献忠却不满意,一巴掌扇过去:“笑得比哭还难看!再来!”

柳氏捂着脸,眼泪终于掉下来了。这下张献忠更怒了:“还敢哭?拖出去……”

“大王息怒!”谋士徐以显匆匆进来,见这场面,眉头微皱,但不敢说什么,只能硬着头皮打断,“武昌战报。”

张献忠这才放过柳氏,接过文书,扫了一眼,脸色顿时阴沉下来,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王文先这废物!”他猛地摔碎酒杯,碎片四溅,吓得歌姬们跪了一地,“四万人打不下武昌,还被左良玉反咬一口,损兵近两万!老子养他有什么用!”

徐以显趁机劝道:“大王息怒。武昌城坚,左良玉善守,强攻不是办法。不如……回师河南?”

“回河南?”张献忠瞪着一双铜铃眼,“河南有李自成那厮,老子去干什么?给他当小弟?”

“不是当小弟,是争雄。”徐以显分析,语气谨慎,“李自成虽然势大,但主力在攻打开封,河南空虚。若大王趁虚而入,占领豫南,再与李自成谈判,划界而治,岂不美哉?”

“美个屁!”张献忠骂道,唾沫星子喷了徐以显一脸,“你当李自成是傻子?他会把到嘴的肉分给我?再说了,河南遭了几年灾,穷得叮当响,李自成已经搜刮了一遍,老子去喝西北风?”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这地图也是抢来的,是湖广布政使司的官图,绘制精细。张献忠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点着湖南:“看这里,长沙、衡州、永州……鱼米之乡,富得流油!妹子还水灵!老子不去湖南,去河南吃土?”

徐以显苦笑,他知道这位大王没读过书,不懂战略,只看得见眼前利益:“大王,湖南虽富,但山多林密,民风彪悍,不好打啊。而且咱们西营将士,多是北方人,不习惯南方水土,容易生病……”

“不适应就适应!本王还不适应江湖了,这不也混的好好的!”张献忠大手一挥,像赶苍蝇,“传令:放弃武昌,全军南下,打湖南!”

“大王三思啊!”徐以显还想劝,“左良玉在武昌,咱们南下,他若从后面追击……”

“思个鸟!”张献忠不耐烦了,拔出腰刀,“老子说打湖南就打湖南!再啰嗦,砍了你!”

徐以显不敢再说了。他知道这位大王喜怒无常,杀人如麻,劝谏过头,真的会掉脑袋。上一个劝他不要屠襄阳的谋士,现在坟头草都三尺高了。

张献忠又坐回虎皮椅,搂过那两个女子,对徐以显说:“老徐,你就是想太多。打仗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享受?李自成想当皇帝,累死累活;老子不想当皇帝,就想痛快!等打下湖南,老子也弄个三宫六院,天天喝酒吃肉玩女人,不比当皇帝快活?”

徐以显心里叹息:鼠目寸光,难成大事啊!但他不敢说,只能躬身:“大王英明。”

张献忠一边揉捏着怀中女子,一边心里盘算:李自成那厮,假仁假义,整天喊口号,累不累啊?当皇帝有什么好?每天要看奏章,要见大臣,要被言官骂,烦都烦死了!老子才不干那傻事!老子要钱,要女人,要痛快!打下湖南,搜刮一番,然后找个地方逍遥快活,不比什么都强?至于朝廷,至于李自成,爱打打去,关老子屁事!

命令下达,西营大军开始掉头南下。

这一掉头,军纪彻底崩坏了。

张献忠本来就不怎么约束军纪,他信奉的是“抢掠以励士气”——当兵的不就是图个财色吗?不让抢,谁给你卖命?

现在要放弃富庶的武昌去打湖南,士卒们更是不满。武昌就在眼前,破城后能大抢三天,金银财宝、娇妻美妾应有尽有。现在却要往南走,谁知道湖南什么样?万一又是穷山恶水,不是白折腾?

不满就要发泄,怎么发泄?抢沿途的百姓呗!

于是,西营大军过处,如蝗虫过境。见村就抢,见粮就夺,见女就掳。稍有反抗,便是屠村。

二月二十五,大军经过咸宁县一个小村庄,叫赵家坳。

赵家坳百来户人家,村民大多姓赵。听说流寇来了,能跑的都跑了,只剩下十几个老弱病残走不动,躲在村里。

西营一部进入村子,带队的是个叫刘疤子的头目,脸上有道刀疤,从左眼角划到下巴,看着就凶。他们翻箱倒柜,发现没什么油水,大为光火。

“妈的,穷鬼!”刘疤子骂道,一脚踢翻一个破水缸,“搜!挖地三尺也要找出值钱的东西!”

士兵们把村子翻了个底朝天,最后只找到几斗糙米,两只老母鸡,还有半缸咸菜。

“就这么点?”刘疤子踹翻一个老人,老人叫赵老实,七十多了,瘫在地上爬不起来,“钱呢?藏哪了?”

赵老实跪地求饶,老泪纵横:“军爷,真没有了……去年遭灾,今年春荒,村里人都快饿死了……”

“饿死了?”刘疤子狞笑,刀疤在脸上扭曲,“那老子送你一程!”

手起刀落,赵老实身首异处,血溅三尺。

其他村民吓得魂飞魄散,四散奔逃。士兵们追上去,像打猎一样,一个个砍倒。有个老太太跑得慢,被追上,一刀从背后捅穿;有个孩子躲在水缸里,被拖出来摔死在石磨上;还有个瘸腿的中年人,跪地求饶,被乱刀砍死……

最后,整个村子十七口人,全部被杀。妇女被奸污后杀害,孩童被摔死在石头上,老人被扔进井里……赵家坳成了鬼村。

这还不是最残忍的。

在另一个村子,西营士卒抓了三十多个年轻女子,用绳子绑成一串,像拴蚂蚱一样,准备带回营中享用。这些女子哭哭啼啼,凄凄惨惨。

一个叫春花的姑娘性子烈,趁士兵不注意,一口咬在那士兵手上,咬下一块肉来。

那士兵惨叫一声,反手一刀背砸在春花头上,砸得她头破血流。

“臭婊子,敢咬老子!”士兵大怒,当众剥光春花的衣服。

春花拼命挣扎,但哪里挣得过?被按在地上。士兵拿起长矛,狞笑着,从她下体刺入……

惨叫声响彻云霄,足足持续了半个时辰才渐渐微弱,最后没了声息。春花被活活钉在地上,死状极惨。

其他女子吓得昏死过去,士兵们却哈哈大笑,以此为乐。

沿途村庄,炊烟断绝,尸臭弥漫。乌鸦成群结队,在天空中盘旋,然后俯冲下来,啄食着腐烂的尸体。野狗也来了,撕咬着残肢断臂。

有侥幸逃出的百姓,躲在山林里,看着家园被毁,亲人被杀,哭干了眼泪。

一个老妇人,儿子、儿媳、孙子全死了,就因为她家藏了半袋米,被搜出来,全家被杀。她躲在柴堆里逃过一劫,现在跪在地上,朝着苍天磕头,额头磕出血来。

“老天爷啊,你开开眼吧……”她喃喃念着,“这些畜生,不得好死啊……闯王来了不纳粮,八大王来了尽杀光……老天爷,你开开眼,收了这些畜生吧……”

但老天没有开眼。西营大军继续南下,一路烧杀抢掠,制造着更多的悲剧。

张献忠知道这些事,但他不在乎。在江湖人的为人处事看来,当兵就要有好处,不让抢,谁给你卖命?至于百姓的死活……关他屁事。百姓就像地里的草,割了一茬又长一茬,死不完的。

他甚至得意地对部将说:“看,老子这一路杀过去,以后谁还敢抵抗?听说老子来了,就得乖乖开门投降,献上钱财女人!这叫……叫什么来着?对,杀一儆百!”

徐以显在一旁,心中叹息。这样搞法,就算打下湖南,又能守多久?失了民心,就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早晚要倒。但他不敢说,张献忠现在正得意,谁劝谁死。

西营大军就这样,带着血雨腥风,向着湖南进发。而他们身后,留下的是千里焦土,万家哀嚎。

有道是,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当李自成和张献忠在中原和湖广大动干戈时,最苦的是百姓。

他们就像狂风中的稻草,被各方势力撕扯、践踏,毫无还手之力。

但也有一些小人物,在这乱世中挣扎求存,甚至……找到了自己的路。

河南,新郑县。

这个位于开封西南百里的小县,此刻正面临选择。

县令周明理,一个五十多岁的举人出身的地方官,此刻在县衙里如热锅上的蚂蚁。他背着手在堂上来回踱步,官靴踩在地砖上发出“哒、哒、哒”的声响,像催命符。

桌上摆着三份文书,三份文书像三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一份是开封巡抚高名衡发来的,盖着鲜红的大印,命令各县坚守城池,组织乡勇,抵抗流寇,等待援军。言辞激烈,说什么“守土有责”、“与城共存亡”。

一份是李自成派人送来的“劝降书”,没盖印,就是一张普通的纸,但措辞客气,承诺如果开城投降,不杀不抢,官员原职留用。送信的是个老农打扮的人,放下信就走了,连赏钱都没要。

还有一份是本地士绅联名上书,十几个名字按着红手印,请求县令“顺应天意”,开城归顺闯王,以免生灵涂炭。领头的就是本县最大的地主王百万——真名王有福,因为家有良田万亩,人称王百万。

“大人,拿个主意吧。”县丞苦着脸,他是个胖子,急得满头大汗,“闯贼偏师离咱们不到五十里了,最迟后天就到。是守是降,得早作决断啊。”

周明理头疼欲裂,像要炸开。守?怎么守?新郑县城墙低矮,年久失修,有些地段都塌了。守军不足三百,还都是老弱病残,刀都拿不稳。乡勇倒是组织了上千,但都是农民,没打过仗,听说流寇来了,跑得比兔子还快。

降?那是从贼,是大逆不道!朝廷知道了,要诛九族的!他周明理寒窗苦读二十年,好不容易中举当官,虽然只是个七品县令,但也是朝廷命官,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怎么能降贼?

可要是不降,等城破了,以流寇的作风——就算李自成说不抢不杀,他手下那些人能管得住?到时候全城百姓都要遭殃。他是父母官,不能眼睁睁看着子民被杀。

“百姓……百姓什么态度?”他问,声音干涩。

县丞叹气,脸上的肥肉一抖一抖:“还能什么态度?怕啊!听说李自成在洛阳杀了福王,把福王和鹿肉一起炖了,叫什么‘福禄宴’……但也听说他在汜水又严明军纪,不抢不杀,还开仓放粮。有些穷苦百姓,甚至盼着闯王来……”

“荒唐!”周明理一拍桌子,震得茶碗跳起来,“从贼还有理了?”

但他知道,百姓有百姓的苦衷。这些年,朝廷加征三饷,税赋沉重;连年灾荒,收成不好;地主盘剥,生活艰难。许多人已经活不下去了,造反是死,不造反也是死,那还不如反了,说不定有条活路。

“大人,”主簿小声说,他是个瘦子,尖嘴猴腮,“下官听说,李自成那边,对投降的官员还算客气。洛阳知府投降后,被任命为河南节度使,官比原来还大……”

“那是伪职!”周明理喝道,但心里动了动。

如果真的能保全性命,甚至保住官职……乱世里,活命最重要。死了就什么都没了。他还有老婆孩子,还有老母亲……

“报——”衙役冲进来,气喘吁吁,“大人,闯贼先锋已到城外二十里!!”

“有多少人?”

“约两万,都是精锐!旗帜是‘刘’字旗,应该是闯贼手下大将刘宗敏!”

周明理瘫坐在椅子上,像一滩烂泥。两万精锐,别说新郑,就是府城也不好挡啊。刘宗敏的威名他听过,作战勇猛,杀人如麻。

“大人,快决断吧!”县丞催促,急得直跺脚,“再晚就来不及了!”

周明理闭上眼睛,良久,长长吐出一口气,这口气叹得像要把魂都叹出来:“开城……投降。”

“大人英明!”几个属官如释重负,脸上露出笑容。

但也有忠贞之士反对。县学教谕赵文博,一个六十多岁的老秀才,闻言勃然大怒,胡子都翘起来了:“周明理!你身为朝廷命官,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岂能降贼?!你这是不忠不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