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道上的草木带着一股雨后腐烂的腥味,林渊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泥泞里,湿冷的泥水顺着草鞋缝隙钻进脚趾,腻得让人发慌。
他盯着身前血钉郎那扭曲的步态,对方每一步落下去,泥水中都会泛起一丝极淡的红。
后山的溪水声由远及近,原本清亮的水音此时却变得沉闷粘稠,像是某种液体在巨大的罐子里晃荡。
林渊绕过一丛被劈开的枯树,视野骤然开阔。
在溪流中心,一个磨盘大小、锈迹斑斑的铁笼诡异地悬浮在水面三寸处。
笼子里蜷缩着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孩童,身上裹着一件对他来说过于宽大的粗布短褐,那衣服的样式,林渊在老屋柜子的最底层见过。
梦囚童。
林渊的心脏猛地一抽,那孩子突然抬起头,那张脸分明就是他童年时的模样,只是眼神里没有半分稚气,只有一种沉入骨髓的怨毒。
梦囚童死死盯着林渊,猛地抓起自己的细弱的左臂,张开嘴狠狠咬了下去。
嘎吱。
那是牙齿磨碎皮肉的声音。
林渊喉咙里溢出一声闷哼,几乎在同一时间,他左臂对应的位置毫无征兆地绽裂开一个血洞,皮肉向外翻卷,露出森森白骨。
剧痛如同烙铁入水,烫得他视线一阵模糊。
宿主肉体正在同步受损。
脑海中,系统那冰冷如机械转动的数据声伴随着一抹刺眼的红光闪过。
该区域存在高强度因果锚点,建议立即开启强制收容。
林渊疼得额角青筋暴起,他大口喘着气,汗珠砸在手臂的伤口上,激起一阵钻心的蛰痛。
他想不通,为什么这个缩在铁笼里的“自己”会对本体有这么大的恨意。
谁给你的胆子,用我的脸做这种事?
林渊眼神发狠,正要踏入溪水,对岸的空气却像被刀锋划开的一幅画。
一个身披血染袈裟的僧人踏波而来。
他每走一步,原本清澈的溪水就迅速枯黑、腐败,化作浓稠得化不开的黑血。
他手里掐着一串念珠,那每一颗珠子都磨得滚圆,透着惨白的玉色——那是用人的指骨一颗颗磨出来的。
断誓僧。
林渊从那僧人如枯井般的双眼里读出了一种名为“绝悟”的疯狂。
在那些支离破碎的轮回记忆里,他见过这位,一个杀尽全族至亲、以血海铺路试图证得所谓“杀道”的疯子。
你太软弱了。
断誓僧停在水面,声音平静得不带一丝烟火气,却透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这副躯壳承载的是葬主的归墟之力,落在你这种连杀意都要犹豫的废物手里,是对道途的亵渎。
既然握不住刀,那就由贫僧替你接管。
他没有任何虚招,手中的指骨念珠猛地一甩。
刹那间,那串念珠脱线而出,化作数十道白色的流星,撕裂空气的爆鸣声几乎要震碎林渊的耳膜。
林渊没把握硬接这种程度的杀伐之气。
他眼角扫过那悬浮的铁笼,在那流星砸中的前一瞬,左手猛地一甩,蛰伏在皮肉下的摄魂钩印记爆发出幽蓝的寒芒。
钩尖准确无误地勾住了生锈的铁笼。
给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