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穴的侧翼有一条狭窄的通道，通向一个用防爆材料临时搭建的通讯室。
五平米的空间里，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台卫星电话，以及一个正在闪烁绿色指示灯的信号中继器。
老大关上门，洞穴里的喧嚣顿时被隔绝成模糊的背景音。
他脱掉湿透的外套，只穿着背心坐下。背心也湿了，冰冷的布料贴在皮肤上，让他打了个寒颤。但他没有急着换衣服——有些汇报，必须在肾上腺素还没完全消退的时候做。
他拿起卫星电话。
这是一台经过深度改装的Thuraya X5-Touch，外壳被涂成哑光黑，键盘区加装了物理加密锁。
老大用拇指按下七个数字的解锁序列，然后拨出了一个只有十一位的号码。
没有铃声。
三秒的静默后，那边接通了。
“说。”一个平静的、年轻的男声。
是老大的声音，不是高桥远介本人。
远介从不会亲自接这种汇报电话，这是预先设置好的电子音。
一条鱼的一个语音合成系统，但完美复制了远介的语气、停顿、甚至那种特有的、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淡漠。
“任务完成。”老大说，声音比他想象的要平稳：“‘企业’号确认沉没，连带两艘护航舰。伤亡估算一千五以上。12个人……回来了九个。”
“九个。”那条鱼重复，不是疑问，只是确认。
“水下组十二个，折了三个。两个死在最后撤离时的连环殉爆，一个被沉船漩涡卷走了。”老大顿了顿，“遗体……没机会回收。”
“抚恤金按三倍发放。”那条鱼说，“名单。”
老大报出了三个化名。其实他们都有真名——一个叫佐藤健的冲绳人，以前是海自的潜水士；
一个叫李明浩的在日韩国人，黑市爆破专家；
还有一个只有代号“乌鸦”的，连老大都不知道他真名叫什么。
但无所谓。钱会打进他们事先指定的账户——如果他们有家人的话。
“现场清理？”那条鱼问。
“按预案，所有装备自毁。水下无人机会在凌晨三点前全部沉入相模海沟深处，声呐特征会被设定为‘地质活动’。”
老大汇报：“人员正在分批次撤离，七十二小时内，所有人都会离开日本国境。”
“钱呢。”
“正在分发。”老大看了一眼紧闭的门，门外的吼声已经变成了更加混乱的、夹杂着狂笑和数钱声的喧嚣：“十亿美元，分给剩下的三百二十七个人。后勤组会确保每个人拿到钱，并且——”
他停住了。
因为卫星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轻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呼气声。
那不是语音系统——该有的反应。
老大瞬间绷直了脊背。他认出了那个声音——不是合成语音，而是真人。是高桥远介本人。
“老板。”老大的声音下意识地压低，带上了一丝本能的敬畏。
“你做得很好。”远介的声音通过卫星信号传来，有些失真，但那种特有的、平静中带着刺骨寒意的质感丝毫未减，“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是您计划周密。”老大说，这不是恭维，是真心话。
他参与过不少次，月影岛，川岛英夫的毒品贩卖！
但从没有哪次像今夜这样——精密得像钟表，疯狂得像噩梦，而结果……完美得令人恐惧。
“计划只是纸上的线条。”远介说：“把它变成现实的是你们。那些死在航母里的人，那些活着回来的人，那些此刻正在数钱的人——你们才是执笔的手。”
老大沉默了几秒。
“老板！”他最终开口，声音里有一丝罕见的犹豫：“我们……接下来做什么？”
今夜之后，老大突然觉得……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他参与了历史。不，他制造了历史。他亲手按下了那枚炸沉一艘核动力航母的按钮。
这种事情，一个人一生只能做一次——如果还能活着的话。
而他现在活着。
电话那头，远介也沉默了。
久到老大以为信号已经中断。
然后，远介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依旧，但多了一丝……难以形容的东西。
“去享受你的钱，你的岛，你的后半生。”他说：“这是你应得的。”
“但是——”
“但是，”远介打断了他，语气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类似“笑意”的质感：“如果有一天，你觉得晒太阳、钓鱼、数钱的日子太无聊了……”
他停顿。
“我的门，永远为真正有才能的人留着。”
电话挂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