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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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王主任点点头,声音更轻了些,“可能很快就要全面实行粮食的计划收购和计划供应了。就是统购统销。私商以后想倒腾粮食,难了。老百姓买粮,也得按计划来。”

轰的一声。

何雨感觉自己的脑子像是被什么东西敲了一下。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来自那段“记忆”的模糊预警,以及对这个时代走向的常识性认知——但当真切地从王主任这样一位基层干部口中听到确切的风声时,那股寒意还是瞬间从尾椎骨爬了上来。

统购统销。

简简单单四个字,背后是未来几十年里,无数家庭粮本上密密麻麻的印章,是定量,是票证,是勒紧裤腰带的日子,也是某些人手中可以拿捏的权力。

记忆的碎片翻涌上来:剧中后来,为了一口吃的,院里多少算计,多少眼泪。秦淮茹一家,娄晓娥,甚至一大爷、二大爷……粮食,从来都是这方寸之地上最硬的通货,也是最容易引爆矛盾的导火索。

而现在,这股巨浪就要拍下来了。

就在明年,1953年年底,政策就会正式出台。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心脏在胸腔里重重地跳了几下,何雨强迫自己的表情保持平静,甚至带上了一点恰到好处的疑惑和关切:“统购统销?那以后买粮……是不是都得按人头定量了?像我们这样在饭馆干的,会不会有什么影响?”

他必须问,但问的角度要巧妙。一个普通的厨子学徒,关心自家口粮和饭碗,合情合理。

王主任叹了口气:“具体细则还没下来,但方向是定了的。定量是大概率的事,城镇户口,按工种、年龄分。你们在鸿宾楼,属于饮食行业,具体供应办法估计会和普通居民有点区别,但大体上……都得按计划来。这是大局,为了稳定物价,打击投机,保障全国人民的基本生活。”

她顿了顿,看着何雨:“你有城市户口,粮食关系在街道,到时候按政策办就行,不用担心没饭吃。就是这自由买卖……以后怕是难了。家里要是有什么富余的粮票、或者想存点耐放的东西,趁现在政策还没完全卡死,稍微备一点,也不是坏事。当然,不能搞囤积居奇那一套啊!”

最后一句,半是提醒,半是告诫。

何雨立刻点头,脸上露出感激和明白的神情:“谢谢王主任提点!这个我懂,就是想着万一有个急用,或者青黄不接的时候,家里有点底子,心里不慌。绝不干违反政策的事!”

又闲聊了几句院里最近的状况,何雨识趣地起身告辞。

走出街道办,午后的阳光有些晃眼。

何雨眯起眼睛,看着胡同里来来往往的人,挑着担子的小贩,追逐打闹的孩子,蹲在墙根晒太阳的老人……一派寻常市井景象。

但他知道,这片平静很快就会被打破。

粮价即将被彻底锁死,流通渠道收归国有。私人粮商成为历史,家家户户的米缸,都将被一只无形的手丈量。

机会窗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关闭。

不能等,必须立刻行动。

他快步朝鸿宾楼走去,脑子里飞速盘算。

直接大量购买?不行。太扎眼,容易惹人怀疑,尤其是院里那些盯着他的眼睛。易中海正憋着坏呢,阎富贵也是个见小利忘义的,不能给他们留下任何把柄。

必须借助鸿宾楼的渠道。

鸿宾楼作为大饭庄,每日消耗的粮油副食量巨大,有自己相对稳定的采购来源。作为后厨学徒,尤其是最近颇受师傅看重的学徒,以“练习耗材”、“帮后厨提前备点常用料”、“师傅让学着认认粮食品质”等理由,通过采买师傅或者管库的师兄,少量、分批地购买一些,完全说得通。

关键是“少量”和“分批”。

目标不是囤积牟利,而是在政策铁幕完全落下前,为自己和雨水筑起一道小小的、应急的粮囤。主要目标是耐储存的:棒子面、白面、小米、黄豆。其次是副食:咸菜疙瘩、干海带、虾皮、固体酱油、粗盐。如果有机会,弄点白糖和食用油,那是硬通货中的硬通货。

回到鸿宾楼,正是午后休息时间,后厨没了上午的喧闹,只有两个值班的师兄在收拾灶台。

何雨找到负责采买的孙师傅。孙师傅是个精瘦的中年人,手指缝里总带着点洗不掉的葱姜味,人很活络,跟各个供货的“关系”都不错。

“孙师傅,忙着呢?”何雨笑着递过去一根烟。

孙师傅接过,别在耳朵上,笑道:“柱子啊,今儿不练刀工了?找我有事?”

“有点小事想麻烦您。”何雨凑近些,压低声音,“我这不是刚转正嘛,想着多练练手。师傅上次说的那几个家常鲁菜,像醋溜白菜、炒合菜,看着简单,火候和用料也得琢磨。我想自己私下多试试,可家里那点供应……不够折腾的。您看,能不能从咱楼里走的量里,匀我一点?棒子面、白面,再来点白菜土豆什么的,我按价给钱,绝不让您为难。”

孙师傅打量了他一下:“自己开小灶练手?”

“对,主要是练。有时候做多了,也能给家里改善改善。”何雨说得诚恳,“量不大,每次就要个三五斤面,一两棵白菜。就是次数可能勤点……您放心,规矩我懂。”

他悄悄比了个手势,意思是会在正常价钱上稍微多给一点,作为“辛苦费”。

孙师傅沉吟了一下。何雨是楼里正培养的苗子,李师傅都夸他有灵性,这点小要求不算过分。而且何雨懂事,知道“表示”。楼里采购本来就有损耗和富余的额度,匀出这点,根本不算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