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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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做玩具,不能绣花,那做点实用的、不起眼的小东西,总可以吧?比如……修补家具?或者,用这些边角料,给母亲做个针线盒?不用任何钉子,全用榫卯,做得结实又小巧,不显眼,但好用。

这不算“投机倒把”,只是改善自家生活。就算被人看见,也可以说是“废物利用”,“闲着没事练练手”。

说干就干。他搬过一个小板凳,坐在门口光亮处,挑拣起木料。这次他不追求精巧的造型,只求实用和牢固。脑子里系统赋予的木工技能自然流转,如何下料,如何开榫,如何打磨……

李秀兰看着儿子又开始摆弄木头,起初有些紧张,放下针线,低声道:“远子,还弄这个?别再……”

“妈,放心。”陈远抬头,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不做那些了。我看您针线笸箩都破了,用这些废料给您做个放针线的小盒子,结实点,省得老是散。”

李秀兰听了,紧绷的神情放松下来,眼里露出欣慰:“你这孩子……费那劲干嘛,有个破碗装着就行。”

“破碗容易打碎,扎了手怎么办。”陈远说着,已经拿起锯子,开始锯一块相对平整的小木板。锯条摩擦木头,发出沙沙的轻响,木屑簌簌落下,带着新鲜的木头香气。

他做得很专注,也很小心,动作不快,但稳当。刨子推过,木料表面变得光滑平整;凿子轻敲,榫眼方正;砂纸细细打磨,边角圆润不扎手。

李秀兰一边缝衣服,一边不时抬眼看看儿子。看着他低垂的眉眼,专注的神情,还有那双修长的手灵活地摆弄着工具和木料。恍惚间,她好像看到了去世的丈夫。老陈当年在厂里也是好手艺,闲暇时也爱鼓捣点木工,给家里做过小板凳、小桌子。

那种熟悉的感觉,混合着儿子如今越发沉稳可靠的模样,让她心里某个酸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了。不是剧烈的悲伤,而是一种绵长的、带着暖意的慰藉。

儿子长大了。虽然经历了变故,虽然现在处境艰难,但他没有垮掉,他在努力地、用自己的方式,撑起这个家,照顾她这个没用的娘。

她低下头,继续缝补,针脚却比刚才更密实了些。手指无意识地,又按了按胸口内袋的位置。那里,柔软的丝帕贴着皮肤,仿佛还带着儿子指尖的温度。

陈远没有注意到母亲细微的情绪变化。他全部心神都沉浸在手中的活计里。制作一个简单的榫卯针线盒,对现在的他来说并不难。难的是如何做得“普通”,不引人注目。他刻意避免使用任何复杂的榫卯结构,只用最简单的直角榫,外观也方方正正,没有任何雕饰。

但系统赋予的技能底子在那里,即便是最简单的做法,也透着一股子扎实和规整。木板拼接严丝合缝,打磨得光滑温润。

时间在沙沙的锯木声和轻轻的敲打声中流逝。快到中午时,一个巴掌宽、两拃长、一掌高的小木盒已经有了雏形。盒盖还没做,但盒体已经榫接完成,方正结实。

陈远拿在手里掂了掂,又仔细检查了一遍接缝,满意地点点头。他拿起最后一块小料,准备做盒盖。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一阵喧哗声,夹杂着赵德柱那特有的、带着官腔的嗓门。

“大家都注意一下啊!街道刚下的通知,过两天卫生检查,各家各户的门前屋后,必须彻底清扫!尤其是卫生死角,垃圾杂物,该清理的清理,该归置的归置!这可是政治任务,关系到咱们大院的集体荣誉!”

赵德柱背着手,站在公告板前,声音洪亮。几个邻居围了过去,王婶也在其中,附和着:“赵主任说得对,是该好好打扫打扫了。”

陈远手里的动作停了下来。他看向院中,只见赵德柱目光扫视一圈,最后有意无意地,落在了他家门口,落在了他手里还没完工的木盒上。

赵德柱眉头皱了皱,没说话,但那种审视和不悦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陈远心里一沉。做针线盒改善自家生活,理论上没问题。但在赵德柱这种人眼里,在“迎接卫生检查”这个节骨眼上,他在门口摆弄木头,制造木屑(虽然很少),是不是也算“杂物”、“影响大院整洁”?

果然,赵德柱清了清嗓子,开口道:“陈远啊,又在忙活呢?你这……弄的这是什么?”

语气听起来还算平和,但那股子居高临下的味道掩不住。

陈远放下手里的东西,站起身,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属于待业青年的那种略带腼腆和局促的笑容:“赵主任,我……我用点废木料,想给我妈做个放针线的小盒子。家里的笸箩坏了。这不,马上收拾,绝不影响大院卫生。”

他把“废木料”、“给我妈做”、“放针线”这几个词咬得清晰,强调这是家庭必需的、废物利用的、毫无商业性质和个人享乐色彩的行为。

李秀兰也赶紧从屋里出来,有些紧张地解释:“是啊,赵主任,孩子就是看我那破家什不好用,瞎捣鼓一下,马上就弄好了,弄完一定打扫干净。”

赵德柱看了看陈远手里那方方正正、还没上漆的粗糙木盒,又看了看李秀兰赔着笑的脸,再扫了一眼地上确实不多的木屑,脸色稍霁。他“嗯”了一声,背着手道:“有这份孝心是好的。不过啊,陈远,现在首要任务是迎接检查,体现咱们大院的精神面貌。这些个人零碎活儿,可以先放放。做完赶紧收拾利索,别让人看了说闲话。”

“哎,知道了赵主任,马上就收拾。”陈远连忙应道。

赵德柱这才点点头,又对其他人高声说了几句注意卫生、互相监督的话,这才踱着方步走了。

围观邻居们也散了,各回各家,但经过陈远家门口时,那目光里的内容依旧复杂。

陈远松了口气,重新坐下,但心情却有些沉重。赵德柱虽然这次没深究,但那句“别让人看了说闲话”,分明是警告。在这个大院里,他仿佛被套上了一个无形的紧箍咒,任何一点超出“绝对必要”和“绝对普通”范围的举动,都可能被放大,被解读,被批评。

他默默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很快做好了盒盖,也是简单的扣合式,没有铰链。然后用砂纸把整个盒子内外又仔细打磨了一遍,确保没有一点毛刺。

“妈,给您。”他把做好的木盒递给母亲。

李秀兰接过来,入手沉甸甸的,很扎实。盒子虽然朴素,但边角平整,开合顺滑,比那个破笸箩不知好用到哪里去。她摩挲着光滑的木面,心里那点因为赵德柱出现而产生的紧张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实实在在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