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2 / 2)

“好,真好……我儿子手真巧。”她低声说着,把针线、顶针、小剪刀一样样放进盒子里,大小正合适。

看着母亲仔细归置针线的侧影,陈远心里那点郁气也散了些。至少,他还能为母亲做点小事。

他拿起扫帚,把门口地上那一点点木屑仔细打扫干净,连砖缝里的都不放过。然后,他回到屋里,坐在自己的小床边,从枕头下摸出了系统给的那些传拓工具,还有那张拓着模糊梅花古钱图案的糙纸。

工具冰凉,纸张粗糙。

但当他再次凝视那模糊的拓纹时,白天在死胡同里感受到的那一丝微弱“共鸣”,似乎又隐约浮现。不是图案本身带来的,而是当他专注于“记录”这个行为时,内心产生的一种奇异的笃定感。

在这个处处受限、动辄得咎的时代,在这个连做个小木盒都要小心翼翼解释的年代,他掌握的这些技艺,似乎都成了“无用之物”。

但或许,“记录”本身,就是它们此刻最大的“用”。

记录即将消失的手艺。

记录不起眼的时代印痕。

记录普通人的情感与寄托。

也记录他自己,在这个特殊年代的、谨慎而坚持的足迹。

他把拓纸和工具重新收好,藏得更隐秘。然后拿出那个写满只有自己懂的文字和符号的日记本,翻开新的一页。

他想了想,用铅笔写下今天的日期。然后,画了一个极其简略的方盒,旁边标注“母用,榫卯”。又画了一枝更简略的梅花,旁边是一个残缺的方孔圆钱图案,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大杂院里,各家各户开始准备晚饭,炊烟袅袅升起,嘈杂的人声、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孩子的哭笑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嘈杂的烟火气。

陈远合上日记本,将它和怀表、拓印工具一起,锁进了那个父亲留下的、唯一带锁的小木箱里。

明天,系统又会给他什么技能呢?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无论是什么,他都会接下,然后在这逼仄的时空里,努力找到它存在的意义,哪怕那意义微小如尘,隐秘如谜。

活下去,记录下去。

这就是他此刻,最清晰的目标。

傍晚时分,大杂院里飘起了各家各户做饭的煤烟味,混杂着白菜炖粉条和窝窝头的朴实香气。

陈远刚把最后一口棒子面粥喝完,正准备收拾碗筷,就听见门外传来一阵小心翼翼的敲门声。

“笃、笃笃。”

声音很轻,带着点试探。

母亲王秀兰正坐在床边,手里还攥着那条苏绣手帕,指尖一遍遍摩挲着上面那朵栩栩如生的牡丹。听到敲门声,她下意识把手帕往怀里收了收,看向儿子。

陈远放下碗,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前院东厢房的李大妈,手里端着个粗瓷碗,里面装着几块自家腌的萝卜干。她脸上堆着笑,眼睛却不由自主地往屋里瞟。

“小远啊,吃饭没?”李大妈嗓门挺大,透着股熟络劲儿,“家里腌了点萝卜,给你妈尝尝,开开胃。”

“谢谢李婶,刚吃完。”陈远侧身让了让,“您进来坐?”

“不坐了不坐了,就几句话。”李大妈嘴上说着,脚却已经迈了进来,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王秀兰手里那条露出一角的帕子上。

王秀兰赶紧把手帕完全塞进袖口。

李大妈眼睛亮了亮,把萝卜干碗放在桌上,搓了搓手:“那什么……小远啊,晌午那会儿,我瞅见你妈拿的那帕子,可真俊啊!那花儿绣的,跟真的似的,在太阳底下还泛光呢!”

陈远心里咯噔一下。

来了。

“李婶过奖了,就是随便绣绣,给我妈解闷用的。”他语气平静,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腼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