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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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阴毒,既点了陈远的名,又把黑市纠纷的屎盆子隐隐扣过来,还撇清了自己。

几个邻居交头接耳,看向陈远的眼神多了几分审视和疏离。

赵德柱很满意这个效果,继续道:“第二,更严重!绣个手帕,弄得花里胡哨,引得外面的人都找上门来求着绣东西!这是什么行为?这是炫耀!是搞特殊化!是把资本主义那一套‘奇货可居’的思想带进了我们纯洁的大院!”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在灯光下飞溅:“张主任那是百货商店的领导!亲自上门,那是看得起咱们大院!结果呢?有人端着架子,拿什么‘街道活动’、‘集体学习’当挡箭牌,把领导的好意拒之门外!这让领导怎么看我们大院?怎么看我们街道的群众觉悟?”

“就是!”角落里,一个平时就跟赵德柱走得近的中年妇女附和,“有好手艺藏着掖着,这思想就有问题!咱们大院谁家有点难处不是互相帮衬?会点绣花就了不起了?”

“以前陈师傅在的时候,多厚道一个人……”有人小声嘀咕。

压力像无形的网,从四面八方罩向陈远。

赵德柱见火候差不多了,拿起桌上的搪瓷缸,重重一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盖过了所有议论。

“所以,今天这个会,就是要解决这个问题!”他盯着陈远,一字一句道,“陈远,你是年轻人,我们也不想一棍子打死。现在,给你两个选择。”

院子里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第一,”赵德柱伸出食指,“把你会的那些手艺,不管是木工还是绣花,公开出来!在咱们大院内部,组织学习,互帮互助,共同提高!这才是社会主义新风尚!有了好处,大家共享,这才叫平均主义!”

“第二,”他伸出第二根手指,语气转冷,“如果你坚持要搞个人特殊化,不愿意分享,那也可以。但从今往后,禁止你再利用这些手艺进行任何形式的私下制作和交换!包括给你妈绣手帕那种‘特殊用品’!一切以不影响大院平均风气为准!”

他环视众人:“大家说,这样处理,公不公道?”

“公道!”

“赵主任说得对!”

“早该管管了!”

几个声音立刻响起,主要是赵德柱的几个拥趸和周向阳。

但更多的人沉默着。有人低头搓着衣角,有人眼神复杂地看着陈远,也有人偷偷瞥向赵德柱,目光里藏着不满,却不敢说出来。李婶又往旁边挪了挪,几乎要离开长凳。

赵德柱把目光重新投向陈远,带着压迫感:“陈远,你怎么说?当着全院老少爷们的面,表个态吧。”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陈远身上。灯光在他脸上投下阴影,让人看不清他具体的神情。

周向阳嘴角的笑意加深,几乎要咧到耳根。他等着看陈远怎么选——公开技艺,那他的“独门”优势就没了;停止一切相关活动,等于自断一臂,以后也别想靠手艺改善生活。怎么选都是输。

陈远缓缓抬起头。

脸上没有预想中的惊慌、愤怒或者委屈,反而是一种过分的平静。他甚至轻轻吸了口气,像是要发表什么正式讲话。

“赵主任,各位邻居大叔大婶,”陈远开口,声音不高,但清晰稳定,穿透了夜晚有些凝滞的空气,“首先,我得说明几点事实。”

“第一,关于木头玩具。”陈远看向周向阳,“周哥刚才也说了,黑市上出现劣质玩具,摊主找上门,说的是‘咱们院流出去的技术’。请问,摊主指名道姓说是我陈远做的,或者是我教的技术吗?如果没有,那么‘偷学’和‘仿制劣质品’的责任,究竟该谁负?这个,是不是也该查清楚?总不能因为我会做,黑市上出了坏事,就默认是我的责任。这不符合实事求是的精神。”

周向阳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陈远不给他反驳的机会,继续道:“至于给孩子玩具换点零食,左邻右舍的孩子,谁没吃过我家的零嘴?我母亲身体不好,邻居婶子们帮忙照应的时候,我又何尝说过二话?这算不算互帮互助?如果这算‘变相买卖’,那咱们大院平时互相换点菜、借点煤,是不是也都算?”

几个邻居微微点头,这话说到了一些人心坎里。大杂院的生活,本就充满了这种细微的、不涉及现金的物物交换,这是生存的智慧,也是人情往来。

“第二,关于苏绣手帕。”陈远转向赵德柱,语气依旧平和,“赵主任,我为我母亲绣条手帕,表达孝心,这违反了哪条政策?破坏了哪条规矩?如果孝心也是‘搞特殊化’,那我不知道什么才是普通了。”

“至于张主任上门,”陈远顿了顿,“我确实拒绝了。理由我也当面跟张主任说清楚了。街道目前正在提倡组织集体性的手艺交流活动,反对私下接活牟利。我作为一个待业青年,积极响应街道号召,避免瓜田李下,这思想有什么问题?难道我应该不顾街道的政策风向,私下答应领导,这才是觉悟高?”

他这话把“响应街道号召”摆在了前面,把自己放在了“遵守更大集体规则”的位置上,反而显得赵德柱用“大院规矩”压人,有点不顾上级精神的味道。

赵德柱脸色有些难看,张了张嘴,一时没找到合适的话反驳。

“第三,”陈远的声音提高了一些,目光扫过在场的邻居,“关于赵主任提出的两个选择。我陈远,从来都没想过要搞什么特殊化,更没想过破坏大院的团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