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2 / 2)

陈远默默走回自家门口。母亲王桂芝立刻迎上来,抓住他的手上下看:“远儿,没事吧?没伤着吧?你刚才冲进去,吓死妈了……”

“妈,我没事。”陈远拍拍母亲的手,声音沙哑。

他的目光越过母亲,看向院子里。邻居们开始低声议论,收拾救火用的盆桶,查看自家门窗。周向阳蹲在母亲旁边,抱着头。赵德柱背着手,脸色阴沉地看着烧毁的屋檐。

那封压在枕头下的密信,后天下午两点的约定,三天限期……在刚刚过去的生死二十分钟里,显得那么遥远和不真实。

然而,危机暂时解除,生活的真实重量,以及其中盘根错节的矛盾,立刻又沉甸甸地压了回来。

这场火,烧掉了周家的窗户,烧焦了公用的屋檐,也似乎烧掉了某些表面维持的东西。

陈远嗅着空气中浓烈的焦糊味,感受着喉咙的刺痛和手臂的酸软。他知道,有些东西,和这场火一样,不会就这么轻易熄灭。

他搀着母亲:“妈,外头冷,还有烟,先进屋吧。”

转身关上门,将院子里那片狼藉和复杂的目光暂时隔绝在外。屋里没有点灯,黑暗中,只有他和母亲轻微的呼吸声。

枕头下,那张信纸的边角,似乎硌着他的后脑,提醒着他,在火灾之外,还有另一场需要小心应对的“暗火”。

天刚蒙蒙亮,陈远就醒了。

不是睡醒的,是被喉咙的干痛和空气中挥之不去的焦糊味呛醒的。他轻手轻脚起身,看了眼还在熟睡的母亲,披上外衣走了出去。

院子里一片狼藉。

烧塌的窗框像黑色的骨架支棱着,焦黑的木料堆在周向阳家门口,地上满是水渍和黑灰。晨光熹微,照在那些残骸上,有种说不出的凄凉。

几个起得早的邻居已经在了,低声议论着,脸上都带着愁容。

“这可咋整……修窗户得要钱要票,还得找房管所批料……”

“听说向阳他妈昨晚后半夜开始咳嗽,咳得厉害,还喊胸口疼。”

“怕是呛着烟了,年纪大了,经不住。”

陈远脚步顿了顿,看向周家那黑洞洞的门口。就在这时,里面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夹杂着压抑的呻吟,还有周向阳带着哭腔的声音:“妈!妈你咋了?你别吓我!”

院子里的人都是一惊。

赵德柱也刚从屋里出来,见状眉头紧锁,快步走过去:“怎么回事?”

周向阳冲出来,脸色煞白:“赵叔!我妈……我妈喘不上气,咳得厉害,脸都紫了!”

众人围过去,只见周向阳的母亲歪在床边,捂着胸口,张着嘴费力地呼吸,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拉风箱似的嘶鸣,脸色确实泛着不正常的青紫。她手臂和脖颈处还有昨晚救火时被火星溅到的红肿水泡。

“快!送医院!”有人喊道。

“这……这得去街道开介绍信,还得找车……”赵德柱也急了,但流程卡着。

“等不及了!”陈远的声音插了进来,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拨开人群走进去,蹲在老人身边。浓烈的焦糊味和一丝血腥气冲入鼻腔,与此同时,脑海中仿佛“咔哒”一声轻响,无数关于“烟尘吸入性损伤”、“热呼吸道灼伤”、“应急穴位按压”的知识碎片清晰浮现——是前几天签到获得的“中医急救推拿”技能,此刻自动串联起来。

“别围太紧,散开点,保持空气流通。”陈远头也不抬地说,手指已经搭上老人手腕。

脉搏快而弱,触手皮肤发烫。

“向阳,扶你妈坐起来一点,背后垫上被子,别完全平躺。”陈远语速很快,“去打盆凉水,干净的毛巾浸湿拧干给我。”

周向阳愣了一下,下意识照做。

陈远的手指移到老人颈侧,按压“人迎”穴附近,力道适中地揉按,同时观察她的呼吸。另一只手找到她手腕内侧的“内关”穴,持续点压。

“陈远,你……你会这个?”旁边一位大妈惊讶地问。

“以前跟人学过点皮毛。”陈远含糊道,注意力全在手上。他能感觉到手下肌肉的紧张,以及随着他按压,老人喉咙里那可怕的嘶鸣声稍微减弱了一点点。

湿毛巾递过来,陈远接过,小心地敷在老人额头上,又用另一块轻轻擦拭她脖颈和手臂红肿处,进行物理降温。

“慢慢呼吸,别急,跟着我的节奏。”陈远的声音放得很缓,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吸气……慢一点……对……呼气……”

他的动作沉稳,眼神专注,完全不像个二十二岁的待业青年。周围的人都屏息看着。

几分钟后,老人剧烈的喘息终于平复了一些,虽然还在咳,但脸色那骇人的青紫褪去不少,呼吸虽然仍粗重,却不再是濒死的挣扎。

“暂时稳住了。”陈远松开手,额头上也见了汗,“但必须尽快去医院,肺部可能吸入了烟尘和高温气体,需要进一步检查治疗。”

周向阳扑通一声跪下了,就要磕头:“远哥!谢谢你!谢谢你救我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