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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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恳请街道领导高度重视,对陈远同志进行严肃的批评教育,调查其思想根源,肃清其可能带来的不良影响,以正视听,维护我们革命大院的思想纯洁性和安定团结的大好局面。”

落款:“一名警惕的革命群众”。

写完了。周向阳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后背竟然出了一层薄汗。他拿起信纸,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修改了几个措辞,让指控显得更“客观”,更“上纲上线”。

然后,他找出一个印着“为人民服务”字样的旧信封,小心翼翼地把信纸折好塞进去,封口。在信封正面,他工工整整地写上:“南锣鼓巷街道革命委员会 负责同志 亲启”。

没有写自己的名字和地址。

做完这一切,他把信封压在一本旧《红旗》杂志

院子里,陈远正帮张婶把洗完的一盆衣服端到晾衣绳那边,侧脸在阴天的光线下显得平静而温和。几个孩子围着他,不知在说什么,他偶尔点头,嘴角带着浅笑。

周向阳看着那笑容,觉得格外刺眼。

“笑吧,看你能笑到几时。”他低声自语,放下窗帘,屋里重新陷入昏暗。

他需要找一个合适的时机,把信送出去。不能在大院附近投递,最好走远点,去另一个街道的邮筒,或者……直接送到街道办门口的信箱?

下午。下午人少的时候。

下午两点多,天色依旧阴沉。

周向阳揣着那封厚厚的举报信,像揣着一块烧红的炭。他换了件半旧的中山装,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正经”一些。出门前,他特意在院子里转了一圈,跟正在修自行车的赵德柱打了个招呼。

“赵主任,忙呢?我出去办点事,厂里有点手续要补。”他语气自然。

赵德柱正拧着一颗螺丝,头也没抬:“嗯,去吧。早点回来,晚上可能开个会,说说火灾善后的事儿。”

“哎,好嘞。”周向阳应着,脚步平稳地走出了大院门。

一离开胡同,他的脚步立刻加快,专挑人少的小巷子走。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直跳,手心出汗,把信封的边缘都浸得有点发软。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来到另一条相对陌生的街道。这里有个邮政所,门口挂着绿色的邮筒。周向阳在邮筒前徘徊了几步,目光扫过街上零星的行人。

投进去?万一信件丢失或者延误呢?

他犹豫了一下,把伸向邮筒的手缩了回来。不行,这事不能有闪失。

街道办。直接送到街道办的信箱,最稳妥。

他又走了十来分钟,来到了南锣鼓巷街道革命委员会的院子外。这是一座旧式的四合院改造的办公场所,门口挂着白底黑字的牌子,显得肃穆。院门开着,能看到里面刷着标语的影壁墙。

周向阳没敢进去。他在对面街角的杂货店门口磨蹭了一会儿,假装看柜台里的东西,眼睛却一直瞟着街道办门口。

门口一侧的墙上,挂着一个木制的“群众意见箱”,箱子口开着一条缝,漆皮有些剥落。

就是它了。

等到杂货店老板转身去货架后面拿东西的瞬间,周向阳迅速穿过街道,快步走到意见箱前。左右飞快一瞥,没人注意。他迅速从怀里掏出信封,塞进了那条窄缝里。

信封落入箱底,发出轻微的“噗”一声。

周向阳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立刻转身,低着头,快步离开。一直走出这条街,拐进另一条胡同,他才敢放慢脚步,靠在冰冷的砖墙上,大口喘着气。

完成了。

接下来,就是等待。

他抬头看看灰蒙蒙的天,嘴角慢慢扯出一个冰冷的、充满期待的弧度。

举报信在意见箱里待了一夜。

第二天上午,街道办负责信访和群众工作的王干事,像往常一样,拿着钥匙打开了意见箱。里面通常没什么东西,偶尔有几张反映邻里纠纷或者卫生问题的纸条。

今天,却摸到了一个厚厚的信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