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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干事,我当时就是急着救人,什么都没宣扬啊。”陈远语气诚恳,“而且,我觉得管用就行。孙大爷醒了,这不就是最好的结果吗?要是当时干等着,或者用不对的方法,耽误了时间,那才是问题。”
这话说得在情在理,甚至暗含了“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的意味——虽然现在这句话还没正式提出,但类似的朴素道理是通用的。
王干事一时语塞。她发现这个年轻人,并不像想象中那么好对付。回答条理清晰,态度端正,还把“救人结果”摆在了前面。
她换了个方向:“那么,关于你掌握木工、刺绣等技艺异常迅速的问题呢?据反映,你似乎没有经过系统的学习,但做出来的东西非常精巧。这一点,你怎么解释?”
来了,核心问题。陈远早有准备。
他露出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王干事,这个……可能是我比较喜欢琢磨吧。我父亲以前是钳工,手很巧,我从小看他摆弄工具,可能有点遗传?而且,我高中毕业后一直没工作,在家待着,时间多。没事就喜欢瞎琢磨,看到什么好看的、好玩的,就想着自己能不能做出来。做坏了就重来,慢慢就熟练了。至于刺绣……”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带上一丝恰到好处的伤感,“那是我母亲年轻时会的手艺,她身体不好,我看着她那些旧花样,就想试着绣点什么让她开心。也是拆了绣,绣了拆,慢慢练的。可能……是我在这方面有点小天赋,加上肯花时间?”
他把原因归结为“遗传兴趣”、“时间多”、“肯钻研”、“孝心驱动”,合情合理,完全符合一个待业青年可能的行为逻辑。至于“天赋”,点到为止,不夸张,也不否认。
“天赋……”王干事沉吟着,在笔记本上又记了几笔。这个解释,听起来比“封建迷信”或“歪门邪道”可信得多。
赵德柱在旁边听着,一直没怎么插话。此刻,他清了清嗓子,开口道:“王干事,小远这孩子,平时在大院里,表现还是可以的。虽然以前有点闷,不太合群,但这段时间,确实踏实了不少。救火这事,大家都看在眼里。至于手艺……年轻人,喜欢钻研点东西,只要不走歪路,我看也不是什么坏事。当然,如果思想上有什么偏差,组织上及时提醒、帮助,也是应该的。”
他这话说得四平八稳,既肯定了陈远近期的表现,没完全否定举报可能涉及的问题(“不走歪路”),又表明了配合街道工作的态度。
王干事合上笔记本,看向陈远,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一些:“陈远同志,今天找你谈话,主要是把群众反映的情况向你做个通报,同时也听听你的解释。你的回答,我们记录了。对于传统技艺和民间经验,我们要取其精华,去其糟粕,用科学的态度对待。你年轻,有热情,肯钻研,这是好的。但一定要注意,思想不能跑偏,要时刻牢记唯物主义,相信科学,依靠集体。个人的能力,要在为集体、为群众服务中发挥,而不是用来搞特殊,甚至宣扬不健康的东西。明白吗?”
“我明白,王干事。”陈远认真点头,“谢谢组织的提醒和关心。我一定加强学习,端正思想,用自己会的一点手艺,多为大院、为邻居们做点力所能及的事,绝不给组织添麻烦。”
态度无可挑剔。
王干事站起身:“那好,今天就这样。你回去后,也再好好思考一下。关于群众反映的问题,街道上会进一步核实。希望你正确对待,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是,我一定正确对待。”
谈话结束了。王干事和赵德柱又低声说了几句什么,然后离开了大院。
陈远从赵德柱屋里出来,走到院子里。阴云似乎散开了一些,露出一线惨淡的天光。
他站在那儿,深深吸了一口带着焦糊味和湿气的空气。
第一轮交锋,算是勉强应付过去了。街道办没有立刻下结论,但“进一步核实”和“正确对待”这些话,意味着事情没完。周向阳的举报,就像一根刺,已经扎进了某些人的心里。即便拔出来,也会留下一个隐隐作痛的伤口。
而且,经过这次谈话,他在街道办那里,算是挂上号了。以后但凡有点风吹草动,都可能被重新提起。
他抬起头,目光再次投向周向阳家。
北屋的窗帘,不知何时拉开了一条缝。缝隙后面,似乎有一双眼睛,正冷冷地、充满期待地窥视着院子里的他。
陈远迎向那道目光的方向,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看了几秒钟。
然后,他转身,朝自己家的南屋走去。
脚步平稳,背影挺直。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口袋里的手,已经紧紧握成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战争,才刚刚开始。而且,从暗处,转到了更复杂、更危险的明处。他需要更小心,也需要……更强大的依仗。
明天签到的技能,会是什么?
他从未像现在这样,期待系统的下一次馈赠。
敲门声响起的时候,陈远刚把母亲昨晚喝药的碗洗干净。
声音不轻不重,带着公事公办的节奏,敲在薄薄的木板门上,震得门框上的灰簌簌往下掉了一小撮。陈远心里咯噔一下。这敲门声,和平时邻居串门、小孩拍门都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