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玖一步步踏进桃花村,脚印深陷在厚厚的积雪里,像是踩进了某种沉睡多年的陷阱。
村口那几盏昏黄的灯,在风雪中摇曳不定,映出人影幢幢。
十几个村民围成半圆,手持铁锹、木棍,甚至还有人披着寿衣,站在最前头的老妇人正是陶半仙的婶子,脸色铁青,眼窝凹陷,嘴里念念有词。
“就是她!外姓人,勾结妖道,害死我侄儿!”她尖声一喊,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有人朝晏玖扔石头,碎冰混着泥块砸在她肩头,背包带子被划开一道口子。
她没躲,也没停下,只是将怀里的文件夹攥得更紧——那是陶半仙亲笔写的遗嘱,还有一段加密视频的存储卡,贴身藏在内衣夹层。
三年了,她顺着师兄留下的线索一路追到这里,跨过三省七市,熬过无数个被恶灵缠身的夜晚,不是为了听一群愚昧之徒指着鼻子骂她是杀人凶手。
“你们哥哥临死前说的话,你们一句都不信。”晏玖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穿透风雪,“他让陶小妹继承祖宅与法器,把《桃源葬经》交给我,是为了镇压这村子的地脉煞气。可你们呢?在他咽气当天就翻墙撬锁,抢东西的抢东西,烧书的烧书——”
“放屁!”陶婶子猛地往前一扑,枯瘦的手指几乎戳到她鼻尖,“我家老半仙一辈子行善积德,怎么可能写下这种荒唐遗嘱?你一个外人,凭什么叫他传你秘典?是不是你下了蛊,迷了他的心智!”
人群哗然,怒吼四起。
“烧了她!肯定是女鬼附体!”
“赔命来!不然我们全村抬棺上门!”
混乱中,一道细弱的声音突然撕裂喧嚣:“我没有说谎……我没有——”
陶小妹从晏玖身后探出头,双眼通红,嘴唇冻得发紫。
她抱着一个褪色的布包,那是陶半仙最后交给她的遗物匣。
“哥……哥亲口对我说的!他说只有晏姐姐能救这个村!再不封井,所有人都会疯……都会死……”
“闭嘴!”婶子反手一巴掌抽过去,陶小妹踉跄跌倒,额头磕在石阶上,渗出血丝。
晏玖瞳孔骤缩,下意识伸手去扶,却被两把铁锹横挡在胸前。
“别碰她!”男人们低吼,“白眼狼养不熟,帮外人背叛祖宗,活该被打!”
风雪更大了,天地一片灰白,唯有那圈围着老宅的赤红火焰仍在燃烧,火光映着每个人扭曲的脸。
晏玖静静看着眼前这一切,心口像压了一块千年寒冰。
她曾以为玄门凋零,是因世人不信因果;如今才知,最可怕的不是无知,而是明知真相却选择蒙眼装睡。
他们怕的不是鬼,是真相掀了他们的遮羞布。
她缓缓抬头,目光扫过一张张狰狞面孔,忽然笑了,极冷,极轻。
“你们知道为什么陶半仙会在凌晨三点独自走向古井吗?”她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动作一顿,“因为他看见了——井底爬出来的,不是冤魂,是你们。”
空气凝固。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警笛破风之声,由远及近,划破死寂。
几辆黑色越野车碾着积雪驶入村落,车门打开,柳非第一个跳下来。
黑色大衣裹身,肩章未摘,眉宇间透着久经刑案的冷厉。
他身后跟着四名全副武装的刑警,迅速封锁现场。
“谁带头闹事?全部站好,双手放在头上。”他的声音如铁锤落地,不容置疑。
村民骚动片刻,终究不敢真动手,慢慢后退几步,但仍虎视眈眈盯着晏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