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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俘虏胡守亮(2 / 2)

许尔显举目四望,长沙城下,他苦心经营的攻势已化为一片崩溃的海洋。

自己麾下那些曾经还算精锐的部队,如今成了漫山遍野、只知奔逃的散沙。

北方,“熊”字大旗又近了几分,战鼓声如催命符般传来。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悲凉涌上心头。

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不是败于军令,而是溃于人心,溃于这铺天盖地、无法挽回的恐惧。

“走……”

他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不再试图指挥,任由亲兵护着,被溃逃的洪流裹挟着,身不由己地向南涌去。

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如同雪崩般失控的溃潮。

正朝着东南方向,朝着胡守亮那支还在试图维持阵型的部队,狠狠拍击过去。

...

李星汉敏锐地抓住了战机。

他正要下令。

一阵巨大的声浪从东北方向传来,压过了战场上的厮杀声。

那是成千上万人的呐喊:

“万胜!熊将军万胜!”

“援军到了!”

李星汉立刻转头望去。

西北方,巨大的烟尘之下,是无边无际的明军阵列正在推进。

最前方是那面“熊”字大旗,后面跟着“董”、“刘”、“罗”等各将的旗帜。

队伍严整,刀枪林立,虽经大战,杀气更盛。

这一瞬间,整个李星汉所部都沸腾了。

所有将士动作一顿,随即爆发出狂喜。

“我们的援军来了!是耿继茂败了!是我们赢了!”

“杀啊!”

疲惫仿佛消失了,伤痛被暂时忘记。

每个明军士卒眼中都冒出光,胸膛起伏,握兵器的手重新充满力量。

李星汉感到热血上涌,多日压力一扫而空。

他猛地转身,战刀高举,用尽全力吼道:

“弟兄们!鞑子要完了!全军压上——!碾碎尚可喜老贼!一个不许放跑!”

“杀——!!”

回应他的是震天的怒吼。

李星汉部攻势陡然加剧。

正在缠斗的部队不顾一切前冲,预备队自发加入战团。

每个人都被激发了,动作更猛,冲得更快,喊杀声与东北的“万胜”呼声汇成一片。

在另外一个方向,孙延龄也看到了这一幕。

火器营将士激动起来。

“装弹!快打!”

军官声音发颤。

排铳更密更急,铅弹泼向胡守亮部侧翼。

李茹春率领的城内守军也士气大振,推进更快。

...

胡守亮此时正面临绝境。

他率部死战,但阵型未散,仍死死钉在外翼,与明军缠斗。

原本尚能维持主战线。

然而,北方传来的惊天动地的喧嚣和哭喊,让他心中一沉。

抬头望去,看到的是如同决堤洪水般。

完全失去控制的溃兵人潮,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与此同时,北方的地平线上,那面巨大的“熊”字帅旗和遮天烟尘,已然清晰可见。

“结圆阵!长枪向外!弓弩手……”

胡守亮反应极快,立刻意识到最大的威胁来自前面。

他试图让部队转向,结成防御阵型,避免被自家溃兵冲垮。

但溃兵的速度和疯狂超乎想象。

那些丢盔弃甲、只顾逃命的败兵,根本不看前方是敌是友,看到有人挡路,便红着眼睛冲撞过来。

胡守亮部后阵的士卒刚刚转过身,就被这股人潮撞得东倒西歪。

“拦住!不许冲击本阵!”

胡守亮厉声下令,亲兵队向前试图组成人墙,刀枪并举。

“滚开!别挡路!”

溃兵中有人嘶吼,甚至挥刀砍向阻拦的同袍。

混乱瞬间爆发。

胡守亮部的后阵被冲开缺口,恐慌情绪如同瘟疫般迅速传染。

许多士卒看到许尔显主力已彻底崩溃,北面熊兰大军压境。

再看到眼前同袍相残的惨状,战斗意志顷刻瓦解。

“败了!全败了!”

部队的建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解。

前阵还在与李星汉部交战的士兵,听到后方大乱,也军心浮动,开始后退。

胡守亮拔刀连斩两名冲到自己马前的溃兵,血溅战袍,但丝毫无法阻止这崩溃的浪潮。

他知道,许尔显不是撤退,是彻底溃了。

而这溃败的洪流,已经将他和他这支部队也卷入了绝地。

就在这时,正面明军的攻势陡然加剧,欢呼震天。

侧翼,孙延龄的火器营喷吐出更密集的硝烟。

而正北方,董大用的先锋部队已经如同一道利箭,冲了过来。

三面合围,退路已断。

胡守亮环顾四周,部下或死或散,仍在身边的亲兵也已人人带伤,面如土色。

他看到了那面“孙”字旗,也看到了北方那气吞万里如虎的明军主力洪流。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仿佛卸下了千钧重担。

苦笑一声,抛下了手中卷刃的佩刀,缓缓下马。

整了整染血的衣甲,对目眦欲裂的亲兵队长平静道:

“不必走了。大势已去,非战之罪。替我……回禀王爷,胡守亮……力竭于此,有负所托。”

亲兵队长还要再劝,一队明军已冲破最后防线,直扑中军。

“活捉清将!”

明军士卒狂呼。

胡守亮缓缓下马,整了整破损的铠甲,将佩剑插回鞘中。

他没有抵抗,只是静静站在那里,看着明军如潮水般涌来,将他团团围住。

孙延龄策马而来,在数步外勒住战马。

两人隔着硝烟与血迹对视。

时光仿佛倒流十年,又仿佛一切从未改变。

“胡……守亮?”

孙延龄声音干涩。

胡守亮微微点头,面容沉静如古井:

“孙延龄。好久不见。”

“为何不降?”

孙延龄问出这句话,自己都觉得荒谬。

战场上,哪来那么多为何。

胡守亮笑了笑,那笑容里有无奈,有释然,也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各为其主罢了。”

他顿了顿,看向孙延龄。

“你……过得可好?”

孙延龄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尚可。”

他挥了挥手。

“带下去,好生看管,不得虐待。”

明军士卒上前,缴了胡守亮的兵器,将他押了下去。

胡守亮走过孙延龄马前时,脚步顿了顿,低声道:

“保重。”

孙延龄没有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