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闷了。”
“明日又要下雨,怕是出不了门。你若觉得闷,我带你走走。”
江吟本想拒绝的,可犹豫了一下,又答应下来。
二人相继起身,信步沿着山中小径慢吞吞地走。沈守玉不说话,江吟也不说话。
风声稀薄,云压得很低,静谧的山林中,只有二人交错的脚步声,和不知什么虫鸟偶尔一两声鸣叫。
走了很久,沈守玉忽地问道:“你今日,可是遇上了什么烦心事?”
江吟正低头看着鞋上湿漉漉的泥土,闻言抬眸看去,反问道:“何出此言?”
见她没有直接否认,沈守玉了然:“那便是有,说来听听?”
“……哦。”
江吟想了想,老实道:“我觉得,受难的百姓很可怜。”
沈守玉转头看她:“赈灾事宜已经在筹备了,不必担心。”
“不是因为这个,”江吟迎上他的目光,“是因为所有人都在关心他们,可他们还是总被忘记。”
她以为自己的表达很晦涩,可沈守玉竟然听懂了。
他沉吟一瞬,抬手揽上她的肩,将她半护在自己身边,温和道:“我知道你想要什么,可这世间的规则只能如此。若财富地位平等地分给每一个人,那所有人都会坐享其成,再无人愿意燃烧自己,为这世间增光添彩。”
“一个人人平等的世界,是止步不前的世界……总要有人扮演被遗忘的角色,也总要有人扮演假意施恩的角色。”
天色渐晚,风里逐渐有了寒意,而沈守玉温和的声音又将那寒意丝丝化解:“世人各有困境,你只是恰好看见了他们的困境……看一看便罢了,你不必为此负责。”
说完,他将江吟揽得更近了些,抬手蹭了蹭她的脸:“若实在难受,明日随我一起去赈灾,想做什么便去做……我陪你。”
原本被他说得有些郁闷,可听见最后一句,江吟又来了精神,转头看他:“当真么?”
沈守玉垂眸,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脸上:“当真。”
得了承诺,心里似乎没有那么烦了,江吟主动挽上他的手,小声道:“你冷么?我们回去吧。”
“不冷,不必管我。”
“那也回去吧,我冷。”
“……好。”
二人沿着原路返回,快到帐篷附近的时候,又遇见了白日里那华衣妇人。
看得出来,她认识沈守玉。瞧见他们从山路上下来,她快走几步上前,俯身跪拜:“妾韦氏,系虔州司马李鸿之妻,拜见太子殿下。”
沈守玉在外人面前还要扮目盲,闻言脚步顿住,语气和善:“请起。”
妇人依言起身,正要开口说什么,目光扫过江吟的时候,忽地睁大眼睛,愣在了原地。
江吟知道她为何惊讶,但当着沈守玉的面不好多说,只垂眸装作没看见。
好在妇人反应还算快,直接将客套话收了回去,识相地退后一步:“天色已晚,山中阴寒,还望殿下早些回帐,免受风邪。”
沈守玉微微颔首:“多谢。”
妇人再次下拜:“妾恭送殿下。”
这回,沈守玉没应声,只抓住江吟的手往前走。
走出好一段路,他才开口:“你今日,与她有过不快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