唱名声层层传下,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
田丰深吸一口气,整了整破旧的衣袍,昂首拾阶而上。
沮授紧随其后,步伐沉稳,张合走在最后,铁镣已除,脚步却依旧沉重。
大殿之内,烛火通明。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进来的三人身上,有好奇,有审视,有轻蔑。
田丰目不斜视,直直看向大殿深处。
只见九级玉阶之上,一人正随意的斜靠在王座之上。
不戴冠冕,只着玄色常服,腰束革带,年纪不过四十许,面容刀疤纵横,自有一股沉稳王霸气度。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看似随意,却仿佛能一眼洞穿人心。
这便是于毒。
黑山贼出身,如今坐拥汉家半壁江山、称霸天下的蜀王。
“跪!”殿前侍卫厉喝。
“哼!”田丰与沮授对视一眼,非但不跪,反而挺直脊梁。
“啪!”身后的张合却是犹豫一瞬,随即单膝触地,这是武将见礼。
“大胆!”
左侧武臣队列中,一虬髯巨汉勃然怒喝,声如洪钟。
“见了主公,安敢不跪!”
正是典韦,对于所有不敬主公之人,他绝不轻饶。
“哈哈哈…!”
见此的田丰哈哈大笑,其笑声在大殿中显得格外刺耳。
“于毒!你不过一介山贼,侥幸得势,也配受我田元皓一拜?要杀便杀,何必作态!”
“这…??”满殿哗然。
竟有如此有种之人??
这田丰的楞种程度真是刷新了所有人的认知。
一旁的沮授倒是没那么狂傲,但也缓缓开口道:“蜀王,我等乃袁公旧臣,忠臣不事二主,今日既来,只求一死,以全臣节。”
这番话他说得平静,却字字铿锵。
“找死!”典韦须发皆张,就要上前。
“恶来…!”
于毒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典韦立刻止步。
只见王座上的男人缓缓起身,走下玉阶。
靴底敲击玉石地面的声音,在死寂的大殿中格外清晰。
他走到田丰面前三步处停下,仔细打量这个历史上因刚直而被袁绍下狱处死的谋士。
“呵呵,田元皓,你骂孤是贼,可还记得袁本初如何待你?”
于毒轻声开口,语气平淡如闲聊。
“先前大战前,你力谏不可急战,当持重缓进,袁绍听了吗?”
“这…!”闻言的田丰脸色微微一变。
“你不止劝他,还断言若轻举妄动必遭大败。”
“结果如何?”
“袁绍将你下狱,只因他成就燕王,已经容不得任何人的反驳。”
于毒缓缓踱步,目光扫过沮授。
“沮公与,你曾献‘三年疲曹’之策,遣精骑扰其兖豫,分兵袭扰,待其疲弊再一举击之。”
“此策若行,曹操哪里还有如今之势?袁绍用了吗?”
闻言的沮授嘴唇微动,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任何话语。
他们知道于毒说的都是事实,只是自己不想承认罢了。
这番话如刀,一刀刀剖开往事,将旧伤再次掀开。
一旁的田丰脸色由红转白,身体微微颤抖。
“呵呵,袁本初败亡…非败于兵少,非败于粮缺,败于刚愎自用,败于亲小人远贤臣。”
于毒猛的转身,其目光如电,冷哼道:“你二人当真以为,若你们在侧,便能挽狂澜于既倒?”
“我…!”田丰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是啊,即便他们在,袁绍就会听吗?下狱的遭遇,早已说明一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