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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0章 铁齿轮的第二年(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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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第四十一年的正月,盛京比往年安静。杨亮去世后的第二个新年,没有焰火,没有宴席。城墙上值夜的远瞳队员换上了冬装,皮甲外面套着羊皮袄,火把的光在雪夜里映出暖融融的一团。杨宁已经不问为什么今年不放焰火了。她五岁了,趴在窗口看雪,伸手指着屋檐下结的冰凌柱,回头对玛蒂尔达说,那个像爷爷拐杖上镶的铁头。玛蒂尔达把她从窗口抱下来,给她穿上厚袜子。杨安追在杨宁后面满院子跑,摔倒了也不哭,自己爬起来,棉裤膝盖上沾着雪沫子。

卢卡正月初五就把水力工坊的机器停了。阿勒河的水位在正月初降到一年里最低,水轮转速掉到了顶峰时期的七成不到。与其让机器半死不活地转,不如趁这个时候做全年最彻底的一次检修。他把南岸十二台纺车的离合器全部打开,传动轴停止转动,铁齿轮安静下来,工坊里忽然安静得能听见河对岸北岸车间传来的敲打声——那边正在赶着装新机器。

卢卡带着几个学徒,从最早的两台机器开始拆。这两台机器是前年春天装上的,用的齿轮是汉斯铸废了八炉之后才成功的那一批,装在机器上从去年正月转到今年正月。卢卡用麻布蘸了猪油,先把齿轮箱外面沉积了一年的老油泥擦干净。油泥很厚,黑乎乎的,混着纺纱时飘落的棉絮和空气里的灰尘,结成一层硬壳,擦了半天才露出底下铁齿轮的本色。然后用铁钩勾住齿轮的轴孔,两个学徒一起使劲,把齿轮从传动轴上卸下来。

齿轮卸下来的时候,卢卡掂了掂分量。铁的质感在手里沉甸甸的,凉凉的,比木头齿轮重好几倍。他用干麻布把齿面上的残油擦掉,举到窗口的光。齿面上有一层极浅的痕迹,是铁和铁互相咬合一年后留下的印记。不是磨损,是磨合——啮合面上两个齿轮的齿互相碾过十几万次之后,金属表面分子互相适应,形成了一层比原本铁质更致密的表层。光打在上面,这层致密层反射出细密的银灰色光泽,像被细细抛过一遍,但又不是人力抛光能抛出来的那种镜面。人力抛光抛不到这么均匀,这是机器自己磨出来的。

卢卡举着齿轮看了很久。旁边一个年轻学徒凑过来,问这个齿轮是不是坏了。卢卡说,没坏,正好相反。他让学徒把杨定军叫来。

杨定军走进工坊时,卢卡已经把卸下来的两个主齿轮并排放在木桌上,啮合面朝上。杨定军没有问什么,直接从工具盒里拿出卡尺。这把卡尺是他自己做的,黄铜的尺身,刻度用细钢针一条一条刻上去,精确到半粒米。他把卡尺卡在齿轮最吃力的那段齿面上,眯着眼看刻度。

一年前装机时,齿厚是整整两分。他用卡尺量过,记在本子上。现在卡尺的卡口夹在同一个齿面上,指针落在刻度上。一分九厘半。一年磨掉了半厘。照这个速度,这个齿厚还能再转一年,保守一年半。去年杨定军估算铁齿轮能用一年半,当时是基于木头齿轮的磨损数据和铁齿轮试车头几个月的数据推算的。现在实测数据出来了,比估算的还慢三成。

“翻面。”

杨定军把齿轮翻过来看另一面的齿。铁齿轮的轮齿只有一侧与配对齿轮啮合,另一侧在整个运转周期里全程空载,不受力,不接触。不受力的那一面几乎是全新的,齿面上的淬火氧化层还在,用手指摸上去粗糙而均匀,跟刚铸出来时差别极小。把齿轮从轴上卸下来翻个面装回去,让原本不受力的那一面开始受力,原本磨损的那一面去休息,不修不补就能再转一年。两年后翻过面的那一侧也磨到需要更换了,换下来重新淬火,铁还是那块铁,晶粒重新排列之后硬度恢复,装上去还能再用一轮。

卢卡拿本子记下来。他在心里算了一笔账。木头齿轮两个月换一次,换下来的齿面已经彻底磨烂,木纤维被麻绳皮带勒断了,只能当柴烧。一台机器一年换六套木头齿轮,十二台机器一年换七十二套,木工房两个学徒工常年专职车木头齿轮,旺季还得临时加人。铁齿轮造价比木头贵一截,铸一套铁齿轮够买好几套木头齿轮,但一套铁齿轮翻一次面用两年,两年后淬个火还能再用至少一年,一套顶三套木头齿轮不止。省下来的铁料钱倒在其次,省下来的换齿轮停工时间才是大头——换一次齿轮要停半天机,卢卡自己爬在传动轴隙,拧螺栓。每次换完齿轮从机器底下爬出来,头发里全是油泥,腰累得直不起来。这套工序一年省下来三十几次,他自己能多睡多少觉。更何况盛京的纺车已经从最初的两台加到南岸十二台、北岸十二台,以后还会有第三间车间、第四间车间。木头齿轮的方子,放在四台机器上还能对付,放在二十四台上根本转不过来。

卢卡把账算完,把笔夹在本子里,又看了一眼桌上那两个齿轮。它们已经在机器上转了一整年,每天从早到晚,除了春汛检修和秋汛检修停了几天,其余时间全在转。转了一年的铁齿轮,齿面上那层银灰色的光还在。他伸手摸了摸,凉的,硬的,比装上去的时候多了那层银灰光泽,别的什么都没变。

汉斯听说这个消息时,正在铁匠坊里铸新一批齿轮。水力工坊北岸的新车间年前刚装完墙板,年后就要装机,需要的铁齿轮比去年翻了一倍。南岸的十二台机器每台两个主齿轮,加上传动轴上的转向齿轮,备用的,一共好几十个。北岸十二台再加几十个,传动轴过河的桥架齿轮还要另算。汉斯整个冬天都守在炉子旁边,两个学徒两班倒,他自己从早盯到晚。炉子封过两次,一次是除夕,一次是正月初一上午。初一中午他就把炉子重新点上了。

卢卡走进铁匠坊时,汉斯正蹲在炉子前面,手里拿铁钳夹着一块烧红的铁坯翻面。炉膛里的火苗呼呼地响,风箱推拉的声音沉闷而有力。铁坯从暗红变成橙红再变成亮黄,汉斯的眼睛盯着火候——不是看火苗颜色,是看铁坯表面那层氧化皮开始流动的那个瞬间。他在心里数着:一、二、三,翻。铁坯翻了个面,另一面接火继续烧。然后他把卢卡拉到一边,把齿轮的实测情况说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