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少杰把车停在国道边上,太阳已经开始西斜。他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下午两点二十分。屏幕上显示着“护林员李安邦”刚刚发来的短信:“林记者,我在老地方等你。今天得早点进山,天黑得快。”
林少杰回了个“马上到”,便关掉手机屏幕,拿起副驾驶座上的背包。背包里装着录音笔、相机、笔记本,还有两瓶矿泉水和几包压缩饼干。他不是第一次来这片被称为“鬼哭岭”的森林,但每次来都觉得脊背发凉。
三个月前,报社主编老陈找到他:“少杰,有个活儿,关于西山那片‘自杀森林’的深度报道。去年到现在,已经有七个人在那里结束生命了。上头的意思是,做个调查,分析分析原因,最好能呼吁一下加强管理。”
林少杰当时皱了皱眉:“自杀森林?那不是日本才有吗?”
“咱们这儿也有,”老陈叹了口气,“西山那片老林子,本地人叫它‘鬼哭岭’。解放前就有各种传说,最近几年不知道怎么回事,去那儿自杀的人特别多。警察封锁了几次,都没用,还是有人翻进去。”
起初林少杰对这个选题并不热衷。他更擅长做社会新闻,调查黑心作坊、追踪诈骗团伙,那才是他的领域。但老陈说这个报道“可能能救几个人”,这句话戳中了他心里某个地方。
林少杰的妹妹三年前抑郁症自杀了,在家里的浴室,用的是剃须刀片。他发现的时候,水已经凉透了。
所以他答应了。第一次去鬼哭岭是一个月前,他跟着护林员李安邦在林子外围转了转。李安邦五十多岁,在西山当了三十年护林员,话不多,但熟悉林子里的一草一木。
“林记者,最近这片林子很不对劲,”李安邦当时说,眼睛盯着远处的树影,“我在这儿三十年,从没见它这样‘吃人’。去年以前,偶尔有想不开的人进来,但不多。去年春天开始,一个月一个,有时候一个月两个,像排队来自杀似的。”
林少杰当时没太往心里去。自杀群聚效应,他在心理学资料里读到过。一个地方一旦被贴上“自杀圣地”的标签,就会吸引更多绝望的人。
今天是他第三次进山,计划是要深入到那些自杀事件发生的具体地点看看。
他锁好车,沿着一条几乎被杂草掩盖的小路走了十分钟,终于看到了李安邦的身影。
“来了,”李安邦点点头,“今天真的要进去?”
“嗯,主编催稿了,”林少杰说,“而且我想看看那些地方,拍拍照,也许能发现点什么。”
李安邦盯着他看了几秒:“你不信邪,是吧?”
“我信科学,”林少杰笑了笑,“也信数据。”
“可科学解释不了这里的事,”李安邦转身开始往林子里走,“跟紧我,别走岔了。这片老林子,一百年前是乱葬岗,解放前是战场,死人堆了一层又一层。树根
林少杰听完脚步顿了一下,随后跟上了他的步伐,两人一前一后进入森林。
时值初秋,下午的阳光还能勉强穿透层层叠叠的树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越往里走,光线越暗,温度也明显降了下来。
“第一个发现地点就在前面,”李安邦指着一片相对开阔的区域,“是个年轻女孩,二十三岁,外地来的大学生。吊死在那边那棵歪脖子树上。”
林少杰走过去,抬头看了看那棵树。树枝离地大约三米,树干上有一圈明显的勒痕。他拿出相机拍照,又蹲下来检查地面。
“警察说她是自己爬上去的,”李安邦站在不远处,没有靠近那棵树,“但有个问题,那女孩身高一米六,树枝那么高,她怎么把绳子挂上去的?又怎么把自己吊上去的?”
林少杰皱了皱眉:“也许是她自己爬上去的?”
“树上没有攀爬痕迹,”李安邦摇头,“而且绳子是麻绳,又粗又硬,她一个女孩,哪来那么大力气扔那么高还打了个死结?”
林少杰没说话,继续拍照。他心里其实也有疑问,但不想在报道里渲染超自然色彩。主编要的是客观分析,而不是灵异故事。
他们继续往深处走。第二个地点是一处小水潭,水是黑色的,深不见底。一个中年男人在这里投水自尽,尸体三天后才浮上来。
“奇怪的是,”李安邦说,“这潭水最深不过两米,人掉下去应该马上就能捞上来。但警察当时打捞了一整天,什么都没找到。第三天,尸体自己浮起来了,就在正中央,脸朝上,眼睛睁得老大。”
林少杰蹲在水边,用树枝探了探水深,确实不深。
“溺死的人本来就会过几天才浮上来,”他说,“因为尸体腐烂产生气体...”
“我知道,”李安邦打断他,“但打捞的人说,那天他们把整片水潭都摸遍了,确实没有人。而且那人的衣服很整齐,不像是挣扎过的样子。”
林少杰站起身,拍了几张水潭的照片。就在这时,他注意到周围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
“起雾了?”他抬头说。
李安邦也抬起头,脸色立刻变了。
丝丝缕缕的白雾正从地面升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浓,很快就缠绕在树根周围,然后向上蔓延,吞没了树干和枝叶。
“这雾……怎么起得真的快!”李安邦声音低沉,“林记者,我们得马上回去。”
林少杰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浓雾:“还有两个地点没看,但你说得对,这雾确实不对劲。”
“走,现在就回头,”李安邦的语气不容商量,“我在这林子三十年,从没见过雾起得这么快的。几分钟前还晴着,现在就看不清路了。”
林少杰环顾四周,确实,能见度已经降到不足二十米,而且还在迅速下降。他点点头:“好,听你的。”
两人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但走了不到五分钟,李安邦就停下了脚步。
“不对,”他低声说,声音里有一丝林少杰从未听过的紧张,“我们刚才没走过这里。”
林少杰看向四周,全都是树和雾,所有的景象都差不多,他完全分辨不出方向。
“你确定?”他问。
李安邦从口袋里掏出指南针,但指针在疯狂转动,根本停不下来。
“磁场干扰好强,”他脸色难看,“这林子里有些地方磁场混乱,指南针根本没用......只能凭记忆走了......”
他又往前走了一段,在一棵特别的松树前停下。那棵松树的树干上有一个明显的刀刻痕迹,是个箭头形状。
“这是我三十年前刻的标记,”李安邦说,手指抚过那道痕迹,“但这里不该出现这个标记。这个标记应该在我们进来另一个方向,离边缘不远。可我们已经走了十多分钟,按说早就该出去了。”
林少杰拿出手机,没有信号,GPS也无法定位。屏幕上方显示的时间已经是下午五点十分了。
“我们迷路了?”他努力保持镇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