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路了,”李安邦干脆地承认,“这雾......让我们迷路了,现在遭了!”
雾更浓了,能见度不到十米。周围的树影在雾中若隐若现。温度也明显下降了,林少杰能看见自己呼出的白气。
“那怎么办?”他问,“等到雾散?”
李安邦摇摇头:“这雾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散。而且天快黑了,在森林里过夜很危险。”
“那我们继续走?试着找路?”
“走,”李安邦说,“但不能乱走。我们沿着一个方向直走,做标记,看能不能走出去。”
他们在树干上刻下箭头标记,沿着一个方向走了近一个小时。天色明显暗了下来,森林里几乎全黑了。更让林少杰感到不安的是,他们第三次看到了同一个箭头标记,出现在他们前进的方向上。
“鬼打墙吗,”李安邦终于停下,靠在树干上喘气,“我们一直在原地打转。”
林少杰也累了。他看了看手机,已经晚上七点半了。森林完全被黑暗和浓雾吞噬。
“不能再瞎逛了,我们得找个地方过夜,”林少杰说,“生火,等到天亮。”
李安邦沉默了很久,最终点了点头:“只能这样了。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有火野兽不敢靠近。”
他们在附近找到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空地中央有一堆灰烬,像是有人在这里生过火。灰烬还是温的,说明火熄灭不久。
“有人比我们先到这里?”林少杰问。
李安邦蹲下来检查灰烬,又用手电筒照了照地面。地面上有几枚清晰的脚印,是运动鞋的印子,尺寸不大。
“今天有人来过,”他说,“但不知道去哪了。”
他们收集了一些干树枝和松针,重新点燃了那堆灰烬。火光驱散了一些寒意和黑暗,但依旧照不透浓雾,反而让雾显得更加厚重,像是在火堆周围形成了一堵白色的墙。
两人坐在火堆旁,谁都没说话。林少杰拿出压缩饼干,分给李安邦一块,就着矿泉水吃下去。
“李师傅,”林少杰吃完饼干,开口打破了沉默,“你之前说这林子里有怪声,经常听到吗?”
李安邦往火堆里添了根树枝:“嗯,特别是起雾的时候。有时候是哭声,有时候是笑声,有时候是说话声,听不清内容。刚开始我也去找,后来就不去了。”
“你觉得是什么?”林少杰问。
李安邦沉默了很久。最后他低声说:“是那些死在这里的人。他们的声音留下来了,困在这片林子里,出不去。”
“你相信有鬼?”
“我原本不信,”李安邦顿了顿,“但有些事,科学解释不了。而我亲眼见过...算了,不说这个。”
“说说吧,”林少杰往前凑了凑,“让我多了解一下......”
李安邦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周围浓得化不开的雾,终于开口:“大概是五年前吧,也是一个秋天,雾很大。我在林子里巡逻,听到有人哭。是一个小孩的声音,哭得很伤心。我顺着声音找过去,在一片空地上看到一个小男孩,背对着我,肩膀一耸一耸的。”
“我问他是谁家的孩子,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他不回答,就是哭。我走过去,想拍拍他的肩膀,但我的手......穿过去了。”
林少杰感觉脊背一阵发凉:“穿过去了?”
“就像拍在空气上,”李安邦说,“然后那孩子转过头...他没有脸。不是恐怖的那种没有脸,就是...模糊一片,像打了马赛克。我吓得后退几步,再一看,他就不见了。”
火堆噼啪作响,火星溅到林少杰的裤腿上,他吓了一跳,赶紧拍掉。
“后来呢?”他问。
“后来我就跑了,第二天带人回来看,什么都没有,”李安邦说,“但从那以后,我就相信这林子不干净。所以林记者,我劝你报道的时候,别写得太深入。有些东西,还是不要点破它比较好。”
林少杰没说话,盯着跳跃的火苗。他是个无神论者,但此时此刻,在这片浓雾笼罩的森林里,听着三十年老护林员的亲身经历,他的信念开始动摇。
突然,远处传来一声喊叫。
那声音很轻,像是隔着很远,被浓雾吞掉了大半。但林少杰听清楚了,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在喊“救命”。
李安邦显然也听到了,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别动!别出声!”
“有人在喊救命!”林少杰压低声音。
“那不是人!”李安邦抓住他的胳膊,“我在这林子三十年,听到过无数次这种声音!每次去找,什么都没有!这是鬼哭岭,你明白吗?这三个字就是这么来的!那些自杀的人,他们的声音留在这里了!”
又是一声“救命”,这次更清晰了一些,还带着哭腔。
林少杰的心脏狂跳,潜意识里,他想去救人,万一是真的迷路的人。但好在李安邦的手抓着他。
“万一是真的呢?”他小声说,“万一真有人困在这里呢?”
“如果是真人,她会朝火光来,”李安邦说,“不会一直在远处喊。而且你听,声音的位置在变,一会儿左一会儿右,正常人不会这样。”
林少杰仔细听,确实,第三声“救命”从完全不同的方向传来,像是绕着他们转圈。
“它在试探我们,”李安邦声音发紧,“看我们会不会过去。”
火堆突然噼啪一声爆响,火焰猛地窜高,然后又低下去。周围的雾似乎更浓了,浓到火光只能照亮他们坐着的这一小块地方。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林少杰问。
“等到天亮,”李安邦说,“什么声音都别理,什么东西都别看。天亮了,雾散了,我们就能出去。”
他们不再说话,背靠背坐着,警惕地盯着周围的浓雾。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林少杰开始觉得眼皮沉重。恐惧和疲惫一起袭来,他几乎要睡着了。但每次闭上眼睛,李安邦说的那个无脸男孩就会浮现在脑海中,让他立刻惊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