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鸦的警报声尖锐得像要刺穿耳膜。
陈默死死抓住操纵球，试图稳住飞船。但林恩——或者说占据林恩身体的那个东西——持续干扰控制系统。船体在残骸带里翻滚，撞开几块生锈的金属板，最终卡在一艘废弃货船的骨架里。
引擎熄火了。
“警告：外部能量场干扰，系统离线。”机械音毫无感情地播报。
舷窗外，那艘巨大的星舰静静悬浮在五百米外。它比从远处看更加庞大，舰首到舰尾至少有五公里，表面那些肿瘤般的附加结构在缓慢蠕动，像在呼吸。金色瞳孔的标志在舰体侧面幽幽发光，像只眼睛在盯着他们。
林恩松开手，瘫回座椅。他胸口的金色纹路渐渐暗淡，眼中的空洞也褪去一些，但表情依然茫然。
“老师……”他声音虚弱，“我刚才……怎么了？”
“标记控制了你。”陈默快速检查系统。不是机械故障，是某种能量脉冲瘫痪了电子设备。“它把我们引到这里来了。”
“这里是……”
“伊娃的据点之一。”陈默看向那艘星舰，“她在这片战场废墟里藏了艘母舰，用来进行那些见不得光的实验。”
通讯器突然有信号接入——不是绿源星的频率，是陌生的加密频道。
陈默犹豫了一秒，接通。
伊娃博士的全息影像出现在驾驶舱中央。她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更疲惫，眼袋很重，但眼睛里燃烧着某种狂热的光。
“陈默导师，欢迎来到‘方舟’。”她微笑着说，“我很欣赏你的应变能力，能在标记控制状态下强行改变跃迁坐标，把你们送到这里来。”
“是你干扰了我们的跃迁？”
“只是稍微引导了一下。”伊娃走到影像边缘，背景是某种实验室的走廊，“林恩体内的标记和我的系统有共鸣，当他接近特定坐标时，我可以发送一个微弱的牵引信号。不过说实话，我没想到你们真的会来——卡珊德拉的圣殿才是更合理的目的地，不是吗？”
她知道圣殿。陈默心头一沉。
“你监视我们？”
“我监视一切与虚空能量相关的事物。”伊娃调出一些数据流，“圣殿的能量波动虽然微弱，但在我的监测网里依然清晰。更不用说林恩身上的标记——那就像黑夜里的火炬，我想不注意到都难。”
她放大林恩的图像，盯着他胸口的纹路。
“标记活跃度78%，接近完全激活阈值。但奇怪的是……它停住了。你用了什么方法压制它？”
陈默不回答。
伊娃笑了笑：“不说也没关系。反正你们已经来了，我们可以慢慢研究。现在，请你们下船吧。我的小队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驾驶舱外传来金属撞击声。透过舷窗，陈默看到几个穿着黑色外骨骼的士兵正用切割工具打开船壳。
反抗没用。系统离线，武器失效，林恩状态不稳定。
他解开安全带，看向林恩：“能走吗？”
林恩点头，但动作僵硬。标记虽然暂时被压制，但仍在持续消耗他的体力。
气密门被强行撬开。冷空气涌进来，带着战场废墟特有的气味——锈蚀金属、凝固燃料、还有隐约的腐臭。
两个士兵举枪对准他们：“双手举高，慢慢走出来。”
陈默照做。走出渡鸦时，他快速扫视周围环境。这里确实是货船残骸的内部，空间很大，但被改造成了临时码头。除了渡鸦，还停着几艘小型穿梭机，都是星神族军用型号，但涂掉了标志。
士兵带着他们穿过一条对接通道，进入那艘巨大星舰的内部。
里面的景象让陈默呼吸一滞。
这不是普通的星舰，是座移动的实验室。通道两侧不是舱室，而是一个个透明的观察间。每个观察间里都关着东西：有些是虚空幼体，有些是奇形怪状的融合生物，还有一些……是人。
传承者。
陈默看到至少五个观察间里关着拥有银色纹路的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最小的看起来只有十几岁。他们都处于昏迷状态，身上连着管子，能量被持续抽取，汇入天花板上的能量管道。
“他们都是标记携带者。”伊娃的声音从通道广播里传来，“但很遗憾，没有一个能达到林恩这样的完美契合度。他们的标记要么不稳定，要么活性太低，要么……在融合过程中崩溃了。”
她停在一个观察间前，里面是个中年男人。他的胸口也有金色纹路，但纹路已经溃烂，周围皮肤发黑坏死。
“看到了吗？不完美的融合会导致组织排斥，最终全身器官衰竭。”伊娃语气平静，像在讲解实验标本，“但林恩不同。他的标记自然觉醒，基因契合度超过95%，而且成功承受了一次虚空污染和净化。这让他成为最理想的……载体。”
“载体？”陈默问。
“母体的载体。”伊娃转身，继续带路，“跟我来，我给你们看些东西。”
他们深入星舰核心区域。这里的戒备更加森严，每道门都需要多层权限验证。最终，他们到达一个圆形大厅。
大厅中央是个巨大的培养罐，直径超过十米，里面充满暗银色液体。液体中悬浮着个东西——不是胚胎，是个完整的人形。
女性，银发，全身覆盖着晶化的银色皮肤，胸口有个完整的金色印记。和林恩的印记一模一样，但更复杂，更古老。
艾莉娅。
或者说，艾莉娅的复制体。
“初代传承者领袖的基因样本，我从七个远古遗迹中收集、拼接、还原出来的。”伊娃走到培养罐前，痴迷地看着里面的复制体，“但有个问题——她的基因太完美了，完美到现代任何生物载体都无法承受。我需要一个‘过渡体’，一个基因足够接近、又能适应现代环境的基础，来承载她的意识复苏。”
她看向林恩。
“你的学生，就是那个完美的过渡体。”
陈默挡在林恩身前：“你休想。”
“陈默导师，别急着拒绝。”伊娃调出全息投影，上面显示着复杂的基因图谱，“你看看这个——林恩的基因序列，和艾莉娅的复制体契合度达到97.3%。这意味着，如果我将艾莉娅的意识导入他的身体，排斥反应会降到最低。他会成为新的艾莉娅，继承初代领袖的全部力量和知识。”
“然后呢？他会变成另一个人？”
“不完全是。”伊娃说，“意识融合是个复杂过程。林恩的人格不会完全消失，而是会和艾莉娅的意识共存、融合，形成一个全新的、更强大的个体。他会拥有林恩的记忆和情感，也拥有艾莉娅的智慧和力量。这难道不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