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在第三次尝试时,让右手抬到了胸口高度。
很慢,手指颤抖,像提着一块铁。他把手挪到胸口绷带的位置,指尖轻轻按在纱布上。金色光丝从指尖渗出,渗进绷带,渗进皮肉,探向断裂的肋骨。
能量读数掉到0.25%。
他停了一下,调整呼吸。肺里的积液让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细微的嘶鸣,肋骨断面互相摩擦,疼得他额头冒汗。
但没停。
光丝继续往深处探,像最细的手术线,在碎骨之间穿行。找到第一块断骨,两端错开约三毫米。他用光丝缠住一端,轻轻拉,对正。骨茬摩擦发出细微的咯咯声。
监测仪的心率跳到85。
陈默闭上眼,全部注意力集中在那一小块区域。光丝分出一缕,固定在断口周围,像支架。然后开始刺激细胞分裂——很慢,很微弱,但确实在催生新的骨痂。
这个过程他以前做过无数次。传承者的恢复力本就远超常人,加上能量辅助,断骨能在几小时内初步愈合。但现在他只有0.25%的能量,得省着用。
一根肋骨,花了二十分钟。
能量读数掉到0.23%。
他松开手,瘫在床上喘气。汗水把床单浸湿了一小片。监测仪报警了,心率过高,血氧降到94%。门外传来脚步声。
陈默立刻调整呼吸,让心率回落。闭上眼睛。
门开了。医疗官走进来,检查监测仪数据。
“刚才有波动。”女的说。
男的看了看陈默:“还在昏迷。可能是自主神经反应。导师的身体毕竟和普通人不一样。”
“要不要调一下镇静剂剂量?”
“别。凯琳前辈交代过,尽量不用药,让身体自己调节。”
两人又观察了一会儿,确认数据稳定,离开。
门关上。
陈默睁开眼。
继续。
第二根肋骨。
第三根。
凌晨四点,他处理完了四根肋骨。能量读数掉到0.19%,身体疲惫到了极点,但胸口那种每次呼吸都像被刀割的感觉减轻了。肺里的积液被能量一点点化开,通过循环排出。
他躺了十分钟,积蓄力气。
然后尝试坐起来。
第一次失败,后背刚离床五厘米就摔回去。第二次,他用左手撑住床沿,一点一点把上半身拽起来。脊椎骨裂的地方传来刺痛,但能忍。
坐直了。
眼前黑了几秒,耳鸣。他稳住呼吸,等视野恢复。
医疗点里很安静。观察窗外,走廊灯亮着,没人。他看向床头柜,上面放着水杯、记录板,还有一盒能量棒——医疗官给他准备的,虽然他吃不了。
陈默伸手拿了一根能量棒,撕开包装。手抖得厉害,一半掉在床上。他捡起来,咬了一小口,咀嚼,吞咽。喉咙发干,咽得很费力。
吃了半根,停下来喘气。
够了。身体需要能量修复,光靠输液不够。
他看向门口。
得出去。
不是现在,是必须出去。外面情况不明,莉亚在硬撑,林恩在冒险,刑天生死未卜。而他躺在这里,连站都站不起来。
陈默低头看自己的手。皮肤苍白,静脉清晰。以前这双手能撕开装甲,能捏碎骨头。现在连拿稳一根能量棒都费劲。
他握紧拳头。
不够。
得再快一点。
他重新躺下,闭上眼。这次不是休息,是主动引导那0.19%的能量在体内循环。很慢,像干涸河床里最后一滴水,一点点浸润过脏器、血管、肌肉。
修复的重点不是外伤,是能量回路。
传承者的力量源泉,是一套与生俱来的能量循环系统。系统完好时,能量生生不息,恢复力惊人。系统受损,就像引擎熄火,再强的身体素质也发挥不出来。
陈默能感觉到自己的回路——像一片被烧过的森林,到处都是断裂和淤塞。0.19%的能量在少数几条还能通行的路径里艰难流淌,修复一点,前进一点。
这个过程比接骨更耗神。
他咬着牙,额头青筋凸起。汗水浸透床单。监测仪的数据又开始波动,心率忽高忽低,血氧在92%到96%之间跳。
但这次医疗官没来。
陈默不知道的是,同一时间,医疗点隔壁的监控室里,莉亚正站在屏幕前。
她看着陈默的数据曲线,看着那些不正常的波动,看着代表能量读数的那个0.19%在缓慢、极其缓慢地……上升。
0.20%。
莉亚的手按在控制台上,指节发白。
“指挥官,”旁边的技术员小声说,“要进去吗?导师他好像在……”
“别打扰他。”莉亚说。
“可是——”
“我说,别打扰他。”
技术员闭嘴了。
莉亚盯着屏幕。陈默的心率又跳了一下,125。血氧短暂掉到91%,然后回升。能量读数:0.21%。
他在强行修复自己。用仅存的这点能量,一点一点把破碎的身体拼起来。
莉亚想起很多年前,她第一次见到陈默的时候。那时候他还是个年轻导师,刚接任不久,脸上还带着点没褪干净的青涩。他带着几个学生来绿源星考察,在基地住了半个月。每天早起训练,晚上备课,空闲时就坐在院子里看书。
有一次她问他:当导师累吗?
他笑了笑:累啊。但总得有人当。
现在他躺在那儿,命悬一线,还在拼命想爬起来。
因为总得有人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