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坪的灯很亮,刺眼。
陈默从救生舱里被抬出来时,眼前只有一片模糊的白光。他听到很多声音——莉亚在喊医疗官,阿兰在解释什么,还有金属担架轮子碾过地面的声音。
然后他闻到消毒水的味道。
很浓。
他被推进医疗区,放在床上。几个医疗官围上来,剪开他身上已经和伤口粘在一起的训练服。布料撕开时带下了一层皮肉,他没吭声,只是手指抓住了床沿。
“失血过多,低温损伤,多处骨折,内脏出血……”医疗官快速报着数据,“能量读数0.01%,低于维持生命的最低标准。需要立刻输血,补充能量,还有……”
“直接治。”莉亚的声音从床边传来,“所有资源优先给他。”
“但是指挥官,我们库存的能量药剂不多了,之前战斗消耗——”
“用我的配额。”莉亚说,“还有刑天、林恩、所有人的配额,都调过来。不够就去仓库取,不管用什么方法,我要他活。”
医疗官们不再说话,开始操作。
陈默感觉有针扎进手臂,然后是冰冷的液体流入血管。之后是温暖——能量药剂起作用了。他胸口撕裂的地方开始发痒,那是组织在再生。
但他体内的那种“空荡感”还在。
钥匙部分永远缺失了。就像一栋房子被抽走了承重墙,虽然外表还能修补,但内部结构已经垮了。
治疗持续了两个小时。
结束时,天已经快亮了。医疗官给他缠上新绷带,挂上输液袋,然后离开。房间里只剩下莉亚。
她拉过椅子,坐在床边。
窗外透进晨光,照在她脸上。陈默这才注意到,她眼角多了几条细纹,头发也乱,像几天没睡。
“绿源星怎么样?”他问。
“磁暴过去了。”莉亚说,“所有电子设备瘫痪了十二小时,现在已经恢复大半。通讯还在抢修,电力系统损坏严重,但至少没死人。”
她停顿了一下。
“方舟毁了。”
陈默点头。他看到了。
“星核碎片呢?”
“和方舟一起碎了。”莉亚说,“刑天去确认过,只剩下残渣,能量全散掉了。”
“他手臂怎么样?”
“在恶化。”莉亚声音低下去,“星核碎片损毁后,他右臂的纹路开始失控。有时会突然发光,有时会抽搐。医疗官说,那是能量失衡,找不到解决办法。”
陈默闭上眼睛。
代价一个接一个。
“林恩呢?”他问。
“在训练场。”莉亚说,“碎片力量还在,但他精神状态……不太好。塞拉说他晚上做噩梦,梦到门里的东西。有时白天也会突然走神,盯着空气看。”
“阿兰的腿?”
“骨头接上了,但瘸是肯定的。她没说,但我知道她试过一个人走,走不了十步就得扶墙。”
莉亚说完,房间里沉默了很久。
“我们赢了。”她突然说,声音有点颤,“门关上了,圣地没了,绿源星保住了。但我们……好像也快垮了。”
陈默睁开眼睛。
“不会垮的。”他说。
“怎么不会?”莉亚看着他,“你躺在这儿,能量几乎归零。刑天手臂要废了。阿兰瘸了。林恩精神出问题。塞拉断了一条腿一只手。我呢?我连觉都睡不着,一闭眼就听到爆炸声。”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陈默。
“我们付出了所有,才换来这个结果。然后呢?那个科学家跑了,星神族还在盯着我们,门虽然关了但谁知道会不会再开。下一次,我们拿什么去挡?”
陈默没回答。
他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很细,但很长,从这边墙延伸到那边。
“五十年前,”他开口,声音很轻,“我们设计火种计划时,那个老传承者说过一句话。他说:‘战斗不是为了赢,是为了让后来的人有战斗的机会。’”
莉亚转过身。
“我们现在做的,就是给后来的人机会。”陈默说,“门关了,圣地封了,星神族暂时不敢动。这就是我们争取到的时间。用这段时间,恢复,准备,然后……”
“然后什么?”
“然后去找那个科学家。”陈默说,“他吸收了虚空能量,进化了。放任不管,他会变成比门里那些东西更可怕的威胁。在他彻底失控前,得解决他。”
“怎么解决?我们现在——”
“会恢复的。”陈默打断她,“伤会好,力量会回来。就算回不到以前,也能战斗。”
他试着坐起来。很慢,很艰难,但做到了。
莉亚想扶他,他摆手。
“召集所有人。”他说,“刑天,林恩,阿兰,塞拉。医疗区会议室,一小时后。”
“你现在需要休息——”
“一小时后。”陈默重复。
莉亚看着他,很久,点头:“好。”
她离开房间。
陈默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的晨光。阳光照进来,落在他手上。他抬起手,看着皮肤下的金色纹路——很淡,几乎看不见,但确实还在。
钥匙部分没了,但传承者的本质还在。
只要还在,就能继续。
他掀开被子,下床。
腿软,差点摔倒。他抓住床头柜,稳住,然后一步步挪到墙边,扶着墙,走向衣柜。
柜子里有干净的衣服。
他换上。
一小时后,医疗区会议室。
刑天坐在桌子左边,右臂裹着厚厚的绷带,但绷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