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钥印记的光渐渐暗下去。星图消失,最后一点坐标刻进陈默的记忆——不是视觉印象,是某种更深的感知,像身体自己知道该往哪儿走。
岩洞里只剩下雨声。
莉亚的飞行器降落在洞口外,旋翼卷起湿漉漉的落叶。她跳下机舱,作战服肩膀被雨打湿一片。扫了眼洞里的状况——刑天坐着,胸口银色纹路还在微微发光;陈默左手捂着右肩伤口,血从指缝渗出;地上散着强化士兵的残骸,空气里有能量武器烧焦的味道。
“铁腕撤了。”莉亚说,“舰队正在脱离轨道。但他们留了三艘侦察舰在远距离监视。”
“让他们看。”陈默放下手,伤口已经止血,边缘的皮肤在银色纹路作用下缓慢愈合,“我们需要时间准备。”
“准备什么?”
“去钥匙之间。”陈默看了眼刑天,“能走吗?”
刑天撑着岩壁站起来,腿有些抖,但站住了。“能。”
阿兰收拾起散落的装备,把还能用的能量弹匣塞进战术背心。塞拉检查了一遍林恩的状态——年轻人脸色发白,但眼神很亮,胸口的碎片印记稳定地散发微光。
“钥匙之间是什么地方?”林恩问。
“终点。”陈默说,“也可能是起点。”
他们走出岩洞。雨还在下,森林里弥漫着水汽和泥土的味道。飞行器引擎低声轰鸣,旋翼把雨水搅成白色的雾。
回到基地时天已经黑了。电力系统恢复了七成,主建筑亮着灯,窗户里有人影走动。医疗室门口排着队,伤员在处理轻伤。
陈默没去医疗室。他直接去了主控室,调出星图,把坐标输进去。屏幕闪烁,计算轨道。结果出来了——那个坐标点不在常规空间里,需要穿过三个天然虫洞,最后一段路得靠七钥印记导航。
“船不够。”莉亚看着数据,“我们最大的船也扛不住虫洞压力。而且绿源星需要防卫力量,不能全调走。”
“用我的船。”塞拉说,“寻路者号。它沉睡太久了,该动动了。”
寻路者号还埋在第七区地下。五十年前的老船,但技术比现在大部分飞船都先进。塞拉带他们去看了船——全长一百二十米,外形像一把细长的梭子,外壳覆盖着暗灰色涂层,吸光,几乎不反射。
“能源系统完好。”塞拉坐在轮椅上,指着控制台,“主引擎是星神族第三代曲速核心,能支撑连续跃迁。但武器系统……只剩两门自卫炮。”
“够了。”陈默说,“不是去打仗。”
“但钥匙之间可能有人等着。”刑天靠在舱壁上,“铁腕说的,门后的东西。”
“那就见见。”
计划定下来。人员精简到六个:陈默、刑天、阿兰、林恩、塞拉,再加一个技术员赵明——他是自愿的,说这辈子没见过活着的远古遗迹,死也要去看看。
其他人留守绿源星。莉亚组织防御,凯琳维护屏障,小七负责训练新觉醒的传承者孩子。
准备花了两天。
这两天里,陈默做了几件事。
他去看了星神族留下的侦察舰——三艘小型船,停在同步轨道上,不敢靠近。陈默让阿兰发了一条信息过去,只有一句话:“告诉你们高层,我们要去开门了。”
然后他去了基地的墓地。很小一片,只有十几个墓碑。他在每个碑前站了一会儿,没说话。
最后他找到伊森。研究员在实验室分析从寻路者号上提取的数据,看到陈默进来,他放下手中的数据板。
“要走了?”
“嗯。”
伊森沉默几秒:“我也想去。但我知道自己会拖后腿。”
“留在这里更有用。”陈默说,“如果星神族再来,需要有人解释发生了什么。”
“他们会信吗?”
“看情况。”陈默看向窗外,雨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星光漏下来,“如果钥匙之间真有答案,一切都会改变。如果没有……至少我们试过。”
出发那天早上,天空是铁灰色的。
寻路者号从地库升起,引擎喷出蓝色火焰,推开地面的积水。船体表面涂层吸收光线,像一块移动的阴影。
六个人在驾驶舱。塞拉坐主控位,她的轮椅固定在地板卡槽里。赵明负责导航,林恩监控能量读数,阿兰管通讯和扫描,刑天和陈默站在观察窗前。
“坐标锁定。”赵明说,“第一段跃迁准备。”
引擎轰鸣。窗外的景象拉伸成彩色的线,又猛地收缩。
第一次跃迁持续了十二秒。船体轻微震动,仪表盘上的数字跳动。穿过虫洞时,陈默手背上的七钥印记同时发烫,像在确认方向。
第二次跃迁更长。十八秒。窗外变成绝对的黑暗,连星光都没有。林恩胸口的碎片印记开始发光,金光填满驾驶舱。
“有东西在附近。”阿兰盯着扫描仪,“不是实体,是能量体。很多,像鱼群。”
“别管。”陈默说,“继续。”
第三次跃迁前,塞拉突然开口:“等一下。”
她调出外部摄像头的画面。黑暗中出现一点光,很微弱,忽明忽灭。放大后看清了——是一艘船的残骸,外壳破损,舷窗全黑。船体上有星神族的标记,但很古老,至少是几百年前的款式。
“探险船。”塞拉说,“他们也找到过这里。”
“然后死了。”刑天说。
“不一定。”林恩盯着那艘船,“守墓人的记忆里有类似的画面。有些人进去了,没出来。但也有人出来过,带着……”
“带着什么?”阿兰问。
“不知道。记忆残缺了。”
陈默收回目光:“继续跃迁。”
最后一次跃迁。
这次没有震动,没有声音。船像沉入水中,周围的一切变得模糊。观察窗外的黑暗开始旋转,形成漩涡。漩涡中心有个点,越来越亮。
七钥印记烫得皮肤发红。
然后船停了。
窗外是一片空旷。不是太空,不是地面,是某种介于两者之间的空间。脚下有类似地面的支撑,但看不到边界。远处有光源,像无数颗恒星挤在一起,但光线很柔和,不刺眼。
正前方,有一扇门。
青铜色的,巨大,门框上刻满无法辨认的纹路。门紧闭着,门缝里透出暗金色的光。
“这就是钥匙之间?”刑天问。
“不。”塞拉看着扫描数据,“这是入口。门后面才是。”
陈默走向那扇门。其他人跟上。
距离门十米时,地面升起七个石柱,围成半圆。每个石柱顶端都有凹槽,形状正好对应七把钥匙的印记。
“需要同时激活。”林恩说,“守墓人的记忆提示过。”
陈默举起右手,七钥印记依次亮起。其他人也照做——刑天手背亮起银灰色,林恩胸口金光涌出,阿兰和塞拉没有钥匙,但陈默分给他们一部分印记能量,临时形成共鸣。
七道光射向石柱。
石柱开始旋转,越转越快,最后化成七道光流,汇入门缝。
青铜门缓缓打开。
门后是一片纯白。白得没有阴影,没有层次,像一张没画过的纸。
陈默第一个走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