猴子睁开眼睛时,窗外已经接近正午。
他睡了不到四个小时,却像是经历了一场漫长的跋涉。那双眼睛依然亮得惊人,但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变得不一样了——更加沉静,更加决绝,仿佛已经做出了某种决定。
“那条街。”他开口,声音比之前有力了一些,“我知道是哪条街。”
徐天看着他,没有说话。
“三年前,八月十五号,下午三点二十分。”猴子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陈述别人的事,“我送完最后一单,带着小念——我女儿——骑车回家。路过花园路的时候,我停在一个快递柜前,要取一个件。就三分钟。我把她放在后座上,让她等着我。三分钟后我回头,她就不见了。”
他闭上眼睛,又睁开。
“那三年里,我每天都会去那条街。每个快递柜,每个店铺,每个路过的行人,我都记得。但监控里什么都看不到,周围的人都说没看见。她就那么消失了,像蒸发了一样。”
徐小雨坐到他对面,轻声问:“那个快递柜,还在吗?”
“在。”猴子说,“花园路中段,老居民区门口。三年了,那个柜子还在,只是换过几次外漆。”
“你说那个件。”徐天开口,“你当时要取的那个件,是谁的?”
猴子沉默了几秒。
“我的。”他说,“那是我自己寄给自己的东西。一个很小的包裹,里面是我给小念买的生日礼物——一个会唱歌的布娃娃。她三岁生日那天,我在外面送餐赶不回去,就想着寄到家里,让她自己去取。结果……”
他没有说下去。
徐凌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条破旧的巷子。
“那个包裹呢?”她问,“后来取了吗?”
“没有。”猴子说,“柜门一直没打开过。我去查过,系统里显示那个件一直在柜子里,但每次我去扫取件码,都显示‘柜门故障’。找管理员打开,里面是空的。再放回去,系统又显示包裹还在。三年了,那个包裹就像幽灵一样,一直在那个柜子里,永远取不出来。”
徐凌转过身,银白的左眼闪烁着。
“那不是故障。”她说,“那是‘残响’。”
她看向徐天,解释道:“被神国吞噬的意识,在最后时刻会留下一道‘残响’。这道残响会依附在某个与它关联最深的物品上,让那个物品的规则状态发生扭曲。那个快递柜里的包裹,很可能就是小念的残响依附的载体。”
“能取出来吗?”徐天问。
“能。”徐凌说,“但需要特定的人。残响只会回应与它最亲近的存在。对一个小女孩来说,最亲近的……”
她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看向猴子。
猴子缓缓撑着坐起来。
“我去。”
“你撑不住。”徐小雨说。
“撑不住也得撑。”猴子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三年了,我等了三年。现在终于有机会找到她留下的东西,就算死,我也要死在那条街上。”
他站起来,踉跄了一下,被徐天扶住。
“一起去。”徐天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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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园路在虹桥区东侧,一条不起眼的老街。
街道两旁是八九十年代建的老居民楼,墙面斑驳,窗户破旧。楼下是一排排底商店铺——理发店、小卖部、修车铺、麻将馆。路上的行人不算少,但大多是老人和孩子,年轻人早就搬走了。
那个快递柜就在街道中段,一个老居民区门口。
柜子是韵风快递的标准款式,绿色的外壳,六列四排,二十四个格子。因为使用频繁,外壳上有不少划痕和污渍,但整体还算干净。柜子前面排着四五个人,正在扫码取件。
猴子站在街道对面,看着那个柜子。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13号柜。”他说,声音很轻,“第三排,左边第二个。”
徐天顺着他说的方向看去。那个柜子的柜门上贴着一张发黄的取件码纸条,显示最后一次使用时间——三年前的八月十五号,下午三点十八分。
比他女儿失踪的时间,早了两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