猴子抱着包裹回到街对面时,脚步踉跄得几乎站不稳。
徐天冲过去扶住他,触手才发现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不是恐惧,而是透支。那苍白的脸上,竟有一丝淡淡的血色,仿佛刚才那一瞬间,有什么东西短暂地填补了他濒临崩溃的规则根基。
“拿到了。”猴子的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颤抖,“我拿到她了。”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包裹。粉红色的包装纸已经发黄,边缘有些破损,但那上面贴着的快递单依然清晰——“小念”,“爸爸”。字迹是猴子自己的,三年前他亲手写下这些字的时候,从未想过这会是女儿留下的最后一件东西。
“先回去。”徐天说。
几人沿着来时的路,穿过那些狭窄的巷道,回到棚户区那栋废弃的民房。
徐小雨把门关好,又用几块破木板抵住。徐凌清理出一块相对干净的地面,让猴子坐下。猴子始终没有松开那个包裹,就那么抱着,像是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
“打开看看。”徐凌轻声说。
猴子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打开之后,小念的残响就会消散吗?”他问。
徐凌沉默了两秒。
“会。”她说,“残响本身就是最后一丝意识的残留,一旦被触碰,就会完成最后的传递,然后消散。但如果不打开,那缕残响永远困在里面,永远无法安息。”
猴子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包裹。
三年了。
三年来,他每天都会梦见女儿的脸,梦见她抱着他的腰坐在电动车后座上,梦见她缺了一颗门牙的笑。每次醒来,枕边都是湿的。
现在,她最后的痕迹就在他怀里。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轻轻撕开包装纸。
包裹很小,里面只有一个东西——一个巴掌大小的布娃娃。娃娃穿着粉色的小裙子,缝着两颗黑色扣子做眼睛,嘴巴是用红线绣出的微笑。三年前,猴子花了一周的工资买了它,想给女儿一个惊喜。
此刻,那个娃娃躺在发黄的包装纸里,眼睛——那两颗黑色的扣子——似乎在看着他。
然后,娃娃亮了。
极其微弱的、乳白色的光芒从娃娃体内渗出,如同雾气般飘散,在空中凝聚成一个模糊的轮廓。
那是一个小女孩的轮廓。
扎着两个小辫子,穿着和娃娃同款的粉色裙子。她悬浮在半空,低头看着猴子,嘴角慢慢弯起一个熟悉的、缺了颗门牙的笑。
“爸爸。”
声音很轻,轻得如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猴子的眼眶瞬间红了。
“小念……”他伸出手,想触碰那道轮廓,手指却穿过了虚无。
“爸爸,我不疼了。”小念的轮廓说,“我在那里很好,有很多小朋友陪我玩。爸爸不要难过。”
猴子的嘴唇在颤抖,说不出话。
“爸爸要好好活着。”小念的轮廓越来越淡,“等我长大了,再来找爸爸。”
轮廓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如同夏夜的萤火,在屋内盘旋、飘散。其中一粒光点比其他更亮,在飘散的过程中,忽然转向,飞向猴子的眉心,没入其中。
猴子的身体微微一震。
他闭上眼睛,眉头紧皱,像是在承受某种冲击。片刻后,他睁开眼,眼底深处多了一缕极其微弱的、银白色的光芒。
那光芒只存在了一瞬,便隐入瞳孔深处。
“坐标碎片。”徐凌走上前,银白的左眼微微发光,“那一粒光点里,蕴含着一部分初始之海的坐标信息。虽然很微弱,但确实是。”
她看向猴子:“你感觉到了吗?”
猴子点头。
“在我脑子里。”他说,“像是一幅残缺的地图。只有一小块,其他的都是空白。”
“需要更多的碎片。”徐凌说,“至少九片,才能拼出完整的坐标。”
九片。
他们现在只有这一片。
“哪里还有?”徐小雨问。
徐凌看向猴子怀里的布娃娃。娃娃的光芒已经彻底消散,变回一个普通的、破旧的玩具。但她看着娃娃,若有所思。
“每一个被神国吞噬的意识,在最后时刻都会留下类似的残响。”她说,“这些残响会依附在与它们关联最深的物品上——就像小念的残响依附在这个娃娃上。而那些物品……”
她顿了顿,看向徐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