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中的灾云裂开一道巨大的口子，澄澈的阳光斜劈下来，穿透层层叠叠的乌云，落在满目疮痍的废墟上，也落在他们近乎透明的身上。
成了。
陆平安长长地喘了口气，只觉得整个人都轻了。不只是身体，连带着灵魂，都像是要飘起来。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纹早已消失不见，整条手臂近乎完全透明，金光在皮下静静流淌，像一条即将汇入大海的河流。
他转头看向张薇。她也正望着他，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可嘴角却微微翘了起来，像是终于接受了眼前的一切。
“疼吗？”他轻声问。
“不疼。”她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像风拂过耳畔，“就是……有点舍不得。”
“傻啊。”他笑出声，十指依旧扣得死紧，指腹摩挲着她冰凉的手背，“你不是早就赖上我了吗？我说甩不掉，就是甩不掉。哪怕变成空气里的分子，我也能闻出你身上那股独一无二的阴气味儿。”
张薇说不出话了，只是把脸埋进他的怀里。明明他的身体已经几乎没有温度，可她还是贪恋这个怀抱，像是要把这些年错过的拥抱，全都一次性补回来。
陆平安仰起头，望着那缕久违的阳光，有些恍惚。他忽然想起高考那天，太阳也是这么热烈。他踩着单车去考场，路上还顺手帮一位老太太扶起了歪倒的垃圾桶。那时候的他，以为人生的顶头大事，不过是考个二本，找份安稳的工作，娶个脾气不算太差的老婆，养一条懒洋洋的狗，偶尔约上三五好友撸串喝啤酒，日子过得平淡安稳就好。
可结果呢？
十九岁，没毕业，没存款，没谈过一场正经的恋爱，如今连身体都快要消散了。
可他不后悔。
一点都不。
他低下头，在她柔软的发顶轻轻亲了一下，声音越来越轻，像呢喃，又像叹息：“咱俩……也算干了件大事。”
张薇抬起头，望着他。他的脸已经开始变得透明，轮廓在阳光下微微发亮，像一层薄薄的雾气，正在被风缓缓吹散。
她用力点头，指甲再次掐进他早已感觉不到疼痛的掌心，一字一句，说得无比认真：“嗯，值得。”
陆平安咧嘴想笑，想说句俏皮话逗逗她，可嘴唇却重得像灌了铅，怎么也张不开。意识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身体像是被风扬起的沙粒，一点点剥落，飘散在空气里。
最后一刻，他的手，依旧紧紧握着她的手。
阳光倾洒而下，落在两个即将消散的身影上，映出一片淡淡的光晕，温柔得像是一场永不落幕的梦。
他左耳的铜钱耳钉，在日光下轻轻一闪，像一颗不肯坠落的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