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深处,原本死寂多年的岩层重新有了微弱的震感。某些沉睡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能量节点开始缓慢重启,像老旧服务器通电后,指示灯一盏盏次第亮起。这些细微的变化没人看得见,也没人听得见,但如果你把耳朵贴在地上,或许能听见一种极轻微的低频嗡鸣,节奏稳定,像大地沉稳的心跳。
陆平安的意识漂在这片无边无际的地脉网络里,忽然“看”到了什么,语气里带着点惊奇。
“嘿。”他将一个念头传了过去,“那边那个,是不是咱们三年前在工地值夜班时埋的泡面桶?”
“别提了。”张薇的意识带着点嫌弃的波动传回来,“我还记得你当时拍着胸脯说‘环保降解,绝对没问题’,结果现在连桶带叉子都还完好无损地躺在那儿。”
“要不咱俩顺手推动一下它的自然分解进程?”陆平安的意识里带着点坏笑,“就当是回馈社会了。”
“你管这叫回馈?分明是干扰生态平衡。”张薇毫不客气地怼回去。
“哎,我现在就是生态平衡本人。”陆平安理直气壮。
他们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没有时间的概念,也没有空间的限制。想“看”哪里,意识便轻飘飘地滑到哪里。西边山体滑坡的风险点被自动标记出来,东区地下管网的老化段也开始微微发热,发出无声的预警。这些都不是他们刻意为之,而是意识与地脉融合后,自然而然产生的共振效应。
不知过了多久,陆平安的意识忽然安静下来。
“怎么了?”张薇的意识传过来,带着点疑惑。
“有人来了。”他说。
脚步声踩碎瓦砾的清脆声响由远及近,两个身影出现在废墟的边缘。一个拄着拐杖,衬衫领口敞着三颗扣子,露出古铜色的皮肤;另一个拎着个破旧的布袋子,眼镜腿上系着的红绳一晃一晃的。他们停下脚步,目光直直地盯着废墟中央那两株发光的植物,久久没有说话。
瘸叔摸出烟盒,抖出一根烟叼在嘴里,用铁钩似的手指敲了敲打火机盖子,半晌却没点着。
李半仙往前迈了一步,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其中一株植物的叶子。指尖刚触到叶片的瞬间,整片叶脉忽然亮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他的触碰。
“哟。”老头眯起眼睛,嘴角露出一抹笑意,“还挺有礼貌。”
瘸叔终于把烟点上,深吸一口,吐出的烟雾在阳光下呈灰白色,与周围澄澈的空气格格不入。“外面温度零下五度。”他声音沙哑,目光落在那株稍高一点的植物上,“可这俩玩意儿周围三米,恒温十八度。”
“说明啥?”李半仙转头看向他,眼里带着点探究。
“说明有人不想彻底告别。”瘸叔看着那株泛着金光的植物,声音低沉,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谁说话,“小子,你要是听得见,记住——你那件藏青色的卫衣,我给你收好了,等你回来穿。”
风又吹了过来,带着点初春的凉意。两株植物的叶片同时轻轻一晃。
像是在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