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舟在云层之上飞行了三天三夜，终于进入北境边缘。
从舷窗往下看，大地依然被冰雪覆盖，但那种覆盖的质感已经和来时完全不同。来时的北境，冰雪是死寂的、沉重的，带着一种被魔气浸染的灰败感。而现在的北境，冰雪在阳光下闪烁着晶莹的光泽，虽然寒冷依旧，却透着一股干净的、属于冬天的凛冽生机。
“变化很大。”云逸趴在舷窗边，轻声说。
凌墨站在他身边，目光扫过下方绵延的雪原：“玄冥在修复地脉，效果比预想的快。”
“毕竟是一尊活着的、完整的神兽。”素问从后面走过来，手里端着两杯热茶，“神兽与大地同源，它们的存在本身就能调理地脉。如果不是魔种牵制了它大部分精力，北境的恢复速度还能再快十倍。”
云逸接过茶杯，暖意顺着掌心蔓延。他抿了一口，是素问特制的安神茶，带着淡淡的草药清香，对恢复神魂很有帮助。
“我们会在冰风城停留吗？”云逸问。
“要停一下。”凌墨点头，“飞舟的灵石快耗尽了，需要补充。而且……玄冰阁那边，也该去打个招呼。”
飞舟调整方向，朝着冰风城飞去。
一个时辰后，冰风城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那是一座完全由冰雪和岩石筑成的城市，城墙高达十丈，表面覆盖着厚厚的冰层，在阳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光。
但奇怪的是，城墙上空荡荡的，没有守军，没有巡逻队，甚至连护城大阵的光罩都收起来了——这在魔灾刚过的北境，简直不可思议。
“怎么回事？”云逸皱眉。
素问也察觉到了异常：“护城大阵完全收敛，城门大开……这不正常。”
凌墨眼神一凝，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小心。”
飞舟缓缓降落，在城门外百丈处停下。五人下了飞舟，凌墨走在最前面，云逸和素问居中，赤霄和元宝殿后，保持警戒队形朝城门走去。
但预想中的袭击并没有发生。
相反，当他们走到城门口时，一群人从城内涌了出来。
为首的是冰澜真人。这位玄冰阁的阁主依然一袭冰蓝道袍，但气色比一个月前好了太多，脸上甚至有了红润的光泽。她身后跟着几十名玄冰阁弟子，个个神情激动，眼中充满了感激。
“云道友！凌道友！”冰澜真人快步上前，深深一揖，“两位终于回来了！”
这阵仗把云逸弄懵了。他赶紧回礼：“冰澜前辈，您这是……”
“两位不知。”冰澜真人直起身，眼中竟有泪光闪烁，“自从那日寂静冰湖方向传来惊天动地的震动后，北境……变了。”
她侧身让开道路，做了个“请”的手势：“请入城，容老身详细禀告。”
众人满心疑惑地跟着她进了城。
城内景象更是让云逸瞪大了眼睛。一个月前他来冰风城时，街上行人稀少，商铺大半关门，空气中弥漫着压抑和恐惧。而现在——街上人来人往，商铺全部营业，孩子们在雪地里打闹嬉戏，老人坐在屋檐下晒太阳，甚至还有小贩在叫卖热气腾腾的烤饼。
这哪里像是刚经历魔灾的城市？简直比中州一些普通城镇还要繁荣热闹。
“这……怎么回事？”云逸忍不住问。
冰澜真人引着他们来到玄冰阁主殿，屏退左右，只留下几位长老作陪。众人落座后，她才缓缓开口：
“一个月前，寂静冰湖方向传来那声震动后，北境的气候就开始变化。”
“首先是风雪。”一位长老接话，语气中满是不可思议，“持续了三百年的暴风雪，在三天之内减弱了七成！现在虽然还有风雪，但已经是正常的冬季气候，不再是那种要人命的极寒风暴。”
“其次是怨灵。”另一位长老说，“之前那些从地脉裂隙中渗透出来的怨灵，几乎一夜之间全部消失了！不是被净化，就是自行消散。我们派人去几处曾经怨灵聚集的险地探查，发现那里的魔气浓度下降了九成以上！”
冰澜真人点头，继续道：“最明显的是地脉灵力。玄冰阁的护城大阵，原本每天要消耗三千枚上品灵石才能维持最低运转。而现在——只需要三百枚！”
她伸出手，掌心向上，一股精纯的冰系灵力从她体内涌出，在空中凝聚成一朵晶莹的冰花：“连我们玄冰阁弟子的修炼速度，都提升了至少三成。地脉灵力变得纯净而充沛，再也没有那种被魔气污染的滞涩感。”
云逸和凌墨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了然。
这显然是玄冥的功劳。它苏醒后，不仅镇压了魔种，还在主动修复北境地脉。虽然大部分力量要用来对抗魔种，但仅仅是余波，就足以让北境焕然一新。
“所以……”冰澜真人看着他们，眼中满是真诚的感激，“这一切，都是两位的功劳。若不是你们深入寂静冰湖，唤醒玄武神兽，北境恐怕已经……”
她说不下去了，只是再次深深一揖。
云逸赶紧起身扶住她：“前辈言重了。我们只是做了该做的事。而且……玄武前辈现在的情况，也并不乐观。”
他简单讲述了湖底的经过——省略了魔尊投影和剑心燃尽这些细节，只说了玄武吞下魔种、自我封印的事。
听完，冰澜真人和几位长老都沉默了。
许久，冰澜真人才轻声道：“原来如此……神兽大恩，北境众生永世难忘。”
“所以北境的危机并没有完全解除。”凌墨开口，声音平静但严肃，“魔种还在玄武体内，魔尊的威胁依然存在。那些逃走的魔族残党，很可能会卷土重来。”
冰澜真人神色一凛：“凌道友的意思是……”
“玄冰阁需要加强戒备。”云逸接过话头，“魔族在北境经营了三百年，不可能只有湖底那一批人。肯定还有潜伏的暗桩、分散的小队、甚至……其他类似‘噬源’计划的据点。”
他想了想，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玉简：“这里面是我们掌握的关于‘噬源’计划的部分情报，包括魔阵的结构、魔晶的特性、魔族的战术习惯等等。希望对你们有用。”
冰澜真人双手接过玉简，如获至宝：“多谢云道友！这份情报，对玄冰阁、对整个北境都至关重要！”
“另外。”凌墨补充，“我们建议玄冰阁与中州各大势力建立联系，互通消息。魔族不会只盯着北境，他们的目标是整个世界。只有联合起来，才能有效对抗。”
冰澜真人点头：“老身也有此意。只是之前北境自顾不暇，无力他顾。现在情况好转，是该与外界重新建立联系了。”
她顿了顿，看向云逸和凌墨：“两位接下来有何打算？”
“回中州。”云逸说，“休整一段时间，然后……去西荒。”
“西荒？”冰澜真人皱眉，“那里环境极端，而且……老身听说，近期西荒也不太平，似乎有魔气活动的迹象。”
云逸和凌墨同时心中一紧。
“前辈细说。”凌墨道。
“消息是从几个从西荒逃难来的沙族修士口中得知的。”冰澜真人回忆道，“他们说，西荒深处近期频繁出现‘黑沙暴’——不是普通的沙尘暴，而是夹杂着魔气的、会吞噬生灵的魔暴。已经有几个小型绿洲被魔暴吞没，整个绿洲的人畜无一幸免。”
黑沙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