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反手握住了云逸拍过来的手,指尖冰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千言万语涌到嘴边,那些血色的记忆,孤寂的轮回,最终只化为一句低沉却无比清晰的:
“前世,我失败了。世界……毁了。这一次,我不想再失去。”
没有细节,没有过程,只有最核心的惨痛结果和最深切的执念。
云逸瞳孔微微一缩,尽管有所猜测,但亲耳听到“世界毁灭”这样的字眼,还是让他心神剧震。他瞬间明白了凌墨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沉重感从何而来,也明白了为何他对魔族如此刻骨仇恨,为何有时会流露出那种与年龄不符的沧桑与紧迫。
他没有抽回手,反而用力回握了一下,仿佛要将自己的力量传递过去。
“所以,你回来了。所以,我们相遇了。”云逸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量,“这一次,不是一个人。我们一起,把那个该死的‘失败’结局,彻底改写。”
简短的对话,却完成了最深度的交流与承诺。凌墨感觉心头一轻,那压了他两世的重担,似乎终于有人可以分担一角。他松开了手,转开视线,看向平台中央那如同山岳般伏卧的麒麟,耳根却有些不易察觉的微红。
云逸也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对方冰凉的触感。他笑了笑,将话题引回现实:“好了,沉重的话题暂且搁下。当务之急是白虎。瑞焱前辈说它在西荒,那里环境恐怕比南疆更极端。”
“嗯。”凌墨也恢复了平时的冷峻,“西荒自古荒凉,多戈壁沙漠,灵气稀薄且狂暴,金煞之气浓重,生存环境恶劣,人族与妖族势力都相对薄弱,消息也更闭塞。寻找白虎,不会比在南疆轻松。”
“而且魔族这次在南疆受挫,损失了一名魔帅和众多精锐,绝不会善罢甘休。”云逸接口,眉头微蹙,“他们同样在寻找五行神兽,虽然目的与我们相反。我们在南疆的动作,很可能已经引起了更高层魔族的注意。西荒之行,除了自然环境,恐怕还要防备魔族的阻截甚至埋伏。”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但更多的是一种跃跃欲试的锐意。
艰难险阻,从来都在预料之中。但他们一路从青云门走到中州,闯入学院,又深入南疆古林,哪一步不是披荆斩棘?集齐了四行神兽印记的他们,无论是实力、默契还是信心,都早已今非昔比。
“需要更多关于西荒的资料,尤其是可能蕴含金行本源之力或与白虎传说相关的地域信息。”云逸开始盘算,“回中州一趟?天阙学院的藏经阁,或者通过院长、古河大师的关系网,或许能收集到更详细的线索。也需要补充物资,西荒的丹药、法器需求肯定和南疆不同。”
“顺路回学院。”凌墨言简意赅地赞同。他们离开学院时,只计划了南疆之行,如今目标转向更遥远未知的西荒,确实需要回去做更充分的准备,也能顺便了解中州和学院近期的情况。
计议已定,两人不再耽搁。他们起身,再次向平台中央的麒麟瑞焱恭敬行礼告别。
麒麟并未睁眼,但一股温和的精神波动传来:“去吧。大地会铭记你们的功绩与志向。西行路远,慎之又慎。若遇大地相关之疑难,可循此印记微微感应,万里之内,吾或能有所回应。”
这已是极大的承诺。两人再次道谢,然后转身,沿着来路,离开了万木之心这片核心圣地。
穿过绿色漩涡,回到那片有着参天心树的空地。入口处,战斗的痕迹已经被麒麟的力量抚平了许多,只留下些许淡淡的印记。他们没有停留,辨认方向后,朝着葬神古林外行去。
或许是因为麒麟的苏醒与意志笼罩,或许是魔族的威胁暂时拔除,回程的路出乎意料地顺利。那些诡异的迷阵、危险的妖植异兽,似乎都“认得”他们身上那浓郁的、带着麒麟祝福的气息,纷纷避让。来时花了数日艰辛穿越的古林,回去只用了一天多便看到了边缘。
又花了些时日,穿过已恢复生机的雨林,途径圣泉部落和青木部落,再次接受了妖族们真挚的感激与送别。木心祭司和石山族长得知他们接下来要前往更危险的西荒,更是倾尽所能,提供了许多或许能用得上的物资与传闻线索。
最终,他们登上了来时的穿云梭,调整为适合长途飞行的模式,离开了这片被绿色覆盖的、生机勃勃的南疆大地。
穿云梭平稳地翱翔在云层之上,下方是飞速后退的连绵山峦与逐渐变化的景色。南疆浓郁的绿色在身后远去,前方的天际呈现出一种更加开阔、干燥的色泽。
舱室内,云逸盘膝坐在窗边,手中把玩着一枚记录西荒零星信息的玉简,目光却投向窗外流动的云海。体内,那四色循环缓缓转动,与外界的天地灵气隐隐呼应,让他处于一种玄妙的感悟状态。
凌墨坐在他对面,轻轻擦拭着墨渊剑。手背上淡金色的麒麟印记,在窗外透入的天光下微微闪烁。他的气息沉静内敛,寂灭剑意圆融了不少,少了几分伤人伤己的极致锋锐,多了几分沉稳如岳的坚实。
夕阳西下,天边燃起绚烂的晚霞,将云海染成一片金红。
穿云梭沐浴在这片金红之中,仿佛化作一道坚定的金芒,划过天际,坚定不移地朝着西方,那未知而荒凉的西荒之地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