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云梭的金芒在第七日黎明时分,降落在南疆巫寨外的青石广场上。
舱门开启时,云逸脚步虚浮地踏出,脸色仍带着灵力透支后的苍白。凌墨的手稳稳扶在他肘后,剑元化作细流无声渗入他经脉,梳理着那些因过度催动万灵图而紊乱的灵气循环。
“我自己能走。”云逸侧头小声道,耳根有些发烫——寨子门口已经聚了不少南疆族人,正朝这边张望。
凌墨没松手,只淡淡瞥他一眼:“站稳再说。”
话音未落,云逸脚下果然踉跄了一下。凌墨手臂微紧,将他往自己身侧带了带,气息沉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云逸只好闭嘴,任由他半扶半架地往寨子里走。
南疆的清晨湿气很重,空气里弥漫着草木与泥土混合的气息。临时搭建的丹房就在寨子东侧,是用竹木和某种巨大叶片搭成的敞轩,四面通风,里头摆着七八个还在微微发热的丹炉。
云逸刚被凌墨按在铺了兽皮的竹榻上,窗外就传来了歌声。
那歌声起初只是一个人低低的吟唱,调子古老苍凉,用的是云逸听不懂的南疆土语。但很快,第二个、第三个声音加入进来,男声浑厚,女声清越,孩子们稚嫩的嗓音像林间雀鸟。歌声从寨子各处升起,汇成一道流淌的河,穿过竹楼的缝隙,漫过青石板路,一直涌到丹房窗外。
“他们在唱什么?”云逸望向窗外。晨光从叶片缝隙漏进来,在他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凌墨盘膝坐在他对面,掌心贴着他后背继续输送剑元,闻言抬了抬眼:“感恩的歌。大意是‘瘟疫褪去,太阳升起,药师带来新生’。”
云逸愣了愣,耳根更红了:“我哪算药师……”
“你救了近百万人。”凌墨的手稳得没有一丝颤抖,剑元却暖得让云逸脊椎发麻,“他们叫你一声药师,你受得起。”
这话说得太直白,云逸一时不知怎么接。他只好转开视线,看向丹房里那些尚未收拾的器皿——显微镜的镜片还沾着一点蛊虫残骸,离心机的转轴停在某个角度,记录数据的玉简散乱堆在案几一角。七天前,他就是在这里没日没夜地分析蛊虫结构,尝试了三百多种配方,最后用纳米符文技术培养出专门吞噬魔蛊的“清蛊菌”。
过程其实惊险。有一晚他灵力彻底枯竭,差点被反噬的菌群侵入心脉,是凌墨当机立断用寂灭剑意强行斩断了他与实验法器的连接,又渡了半宿剑元才稳住局面。
“发什么呆?”凌墨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没什么。”云逸摇摇头,感觉体内紊乱的灵气已经平复了大半,“可以了,你再输下去,自己该吃不消了。”
凌墨收回手,指尖在他后背轻轻一按,确认经脉确实通畅了,才淡淡道:“我比你清楚限度。”
两人正说着,丹房外传来脚步声。
南疆大祭司来了。
老人穿着繁复的彩色祭袍,头上戴着羽毛与兽骨编织的头冠,脸上用赭石颜料画着古老的图腾。他身后跟着十几位寨老,再后面是黑压压的南疆族人,一直排到广场尽头。
大祭司在丹房外三步处停下,双手捧起一个陶坛。
那坛子很旧了,坛身刻着层层叠叠的符纹,封口处用某种黑色胶泥密封,胶泥上还按着一个清晰的手印。坛子不大,双手就能环抱,但大祭司捧着它的姿态,像捧着整个部族的命脉。
“云逸宗师。”大祭司开口,声音苍老却洪亮,用的是字正腔圆的中州官话,“南疆七十二寨,欠您一条命。不,是欠您百万条命。”
云逸连忙起身要扶,凌墨却按住他肩膀,自己先一步上前,不着痕迹地挡在他身前半个身位。
大祭司看见凌墨的动作,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却只是笑了笑,将陶坛举得更高:“此乃我族圣物‘地心壤’,取自我南疆祖地最深处的灵脉核心,三千年才得这一坛。今日,奉予宗师。”
“这太贵重了。”云逸终于挣开凌墨的手走上前,“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宗师可知这瘟疫若再蔓延三日,会如何?”大祭司打断他,目光扫过身后那些劫后余生的面孔,“三日,只需三日,我南疆传承万年的蛊术、药典、祭舞、古歌……都会随人一起死绝。您保住的不仅是人命,是我南疆的魂。”
他说着,将陶坛向前一递。
坛身触到云逸指尖的瞬间,封口的黑色胶泥自动裂开一道细缝。
一股难以形容的气息泄露出来。
那不是单纯的土灵力——云逸在万灵图的神药园里接触过各种灵土,但那些土最多是“肥沃”“蕴含生机”。而这坛里的土,给人的感觉是“活着”。它像一颗缓慢搏动的心脏,每一次搏动都牵引着脚下大地的脉动,土壤颗粒在坛中微微起伏,表面流转着五色光晕。
“息壤……”云逸脱口而出。
大祭司点头:“传说中能自行生长、演化万物的神土。这一坛虽只是沾染了息壤气息的伴生土,但放在外界,已足够让任何宗门抢破头。”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向云逸,“老朽观宗师身上,有‘容纳’与‘创造’的气息。此土在您手中,或许真能重现上古神迹。”
云逸深吸一口气,双手郑重接过陶坛。
坛子入手的刹那,他体内的万灵图突然自主震颤起来!不是以往那种感应到宝物的轻微波动,而是近乎饥渴的、想要吞噬什么的强烈渴望。与此同时,他背上的四色灵气循环疯狂加速,朱雀、白虎、青龙三枚印记同时发烫,唯独空缺的玄武位传来刺痛的空虚感。
凌墨立刻察觉不对,剑目一凝就要上前。
但已经晚了。
云逸刚稳住身形,天空突然暗了下来。
不是乌云遮日——是纯粹的金色光,从极高的天穹笔直落下,像一道贯通天地的光柱,将云逸连同他手中的陶坛一起笼罩其中!
“功德金光!”寨老中有人失声惊呼。
凌墨的剑已出鞘三寸,却被大祭司抬手拦住:“剑尊勿扰,这是天道赐福,非劫非难。”
光柱中,云逸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像泡在温泉水里。之前强行催动万灵图、炼制清蛊菌留下的所有暗伤,都在金光中迅速愈合。更奇妙的是,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融入灵魂——不是灵力,不是修为,而是一种更本质的“认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