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灵图内部，时间流速稳定在十五倍的区域被划为“战时生产区”。
说是“区”，其实是一片被平整出来的空地，大约两个足球场大小。地面铺着青石板，头顶是模拟的日光，四周立着简易的竹木架子，上面挂满各式各样的工具和半成品。
一百名弟子正在忙碌。
这些弟子是青云门、妖族和散修联盟送来的第一批“科学修仙”学员，修为从筑基中期到金丹初期不等，共同点是脑子活、手稳、对新鲜事物接受度高。此刻他们分成三组，每组占据一条流水线，从原料处理到成品封装，井然有序。
云逸站在中央的高台上，手里拿着扩音法阵改造的“指挥筒”。
“第一组，恒温丹的‘相变微胶囊’封装注意厚度——别超过零点三毫米，太厚影响爆破释放温度。”他的声音通过法阵清晰地传到每个角落，“第二组，破冰丹的‘硝酸铵灵晶’和‘铝粉灵材’必须分仓存放，混合工序放在最后一步！第三组，探测丹的符文虫活性检测做完了吗？”
“报告宗师，第三批检测完毕，活性百分之九十二！”一个妖族少女举起手，头顶的兔耳随着动作轻颤。
“合格。”云逸点头，在手里的记录板上划了一笔，“继续生产，今天的目标是每类符丹各三千枚。”
台下响起一片吸气声。
三千枚，还是三类各三千，那就是九千枚符丹。放在传统丹修那里，这得是丹堂全体长老不眠不休干半个月的量。但在这里，靠着流水线分工和标准化流程，三天已经完成了大半。
凌墨走进生产区时，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
他刚从外面协调完青云门和妖族的增援人手，身上还带着未散的寒气。墨渊剑悬在腰侧，剑鞘上凝结着细小的冰晶——那是穿过北境边境时沾染的，即便进了万灵图也没完全化开。
云逸余光瞥见他，从高台跳下来，顺手从旁边架子上拿了条干毛巾扔过去：“擦擦。外面情况怎么样？”
“七十二宗答应配合，但要求我们先解决‘冰火逆乱’的核心区。”凌墨接过毛巾，没擦自己，反手按在云逸头上——他刚从高温测试区过来，发梢有点焦，“寒山那边又传了一次讯，裂缝扩张速度加快了，现在每天融化十五里。”
云逸被毛巾盖住脸，闷声问：“伤亡？”
“平民已经撤离大半，但修士……”凌墨顿了顿，“北境环境恶劣，金丹以下根本扛不住极寒和灵力紊乱。这三天又折了四十多个金丹，两个元婴重伤。”
毛巾下的呼吸滞了一瞬。
云逸扯下毛巾，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沉了下去：“看来他们不仅想困住玄武，还想用北境修士的命消耗我们。”
“阳谋。”凌墨把毛巾搭回架子，“去不去都得死人，区别是死北境的人，还是死我们带过去的人。”
“那就少死点。”云逸转身，朝流水线方向打了个手势，“全体暂停，集合。”
一百名弟子迅速停下手中工作，整齐列队。
云逸走到第一组的生产线前，从成品筐里取出一枚淡蓝色的丹药。丹药只有黄豆大小，表面光滑，隐约能看到内部有细密的银色纹路流动。
“恒温丹，北境基础生存保障。”他将丹药托在掌心，“原理是用‘冰蚕丝提取物’制作相变微胶囊，包裹在丹药核心，外层铭刻恒温符文。服用后，微胶囊会在胃部缓慢破裂，释放的相变材料与灵力结合，在体表形成一层隐形力场，维持体温在零上十度左右——这个温度不足以让你在冰原上裸奔，但足以保证不被冻僵。”
他顿了顿，补充道：“持续时间十二时辰。每人每天一枚，可以轮换服用。”
一个青云门弟子举手：“宗师，如果遇到暴风雪，温度骤降到零下五十度呢？”
“那就吃两枚。”云逸又拿起一枚红色的丹药，“但更建议用这个——破冰爆裂丹，投掷型。”
他走到空地边缘的测试区，那里立着几块从北境运来的“千年玄冰”。冰层厚达三尺，表面泛着金属光泽，普通飞剑砍上去只能留下白痕。
云逸将红色丹药轻轻抛向玄冰。
丹药接触冰面的瞬间，外壳破裂，内部两种粉末状灵材混合。没有火光，没有巨响，只有一道沉闷的“噗”声，然后冰层内部传来密集的龟裂声。三息之后，整块玄冰碎成满地核桃大小的冰块，断面整齐得像被精心切割过。
弟子们瞪大眼睛。
“硝酸铵灵晶和铝粉灵材，按七比三比例混合，用‘惰性灵膜’分隔封装。”云逸解释，“接触瞬间灵膜破裂，两种材料在极寒环境下剧烈反应，产生高压气体和局部高温——但能量释放方向被符文引导，全部作用于冰层内部结构，所以外表看不出什么，里面已经碎了。”
他捡起一块碎冰，递给刚才提问的弟子：“试试硬度。”
弟子接过，用力一捏——冰块在他掌心碎成粉末。
“这……”他声音发颤，“这要是打在护体灵罩上……”
“所以是投掷型，不是服用型。”云逸拍拍手，“最后一样，地脉探测丹。”
第三组的成品筐里，是数百枚土黄色的丹药，每枚只有米粒大。云逸抓起一把，撒在地上。
丹药触地即融，化作数十只几乎透明的“符文虫”。虫子只有发丝粗细，落地后迅速钻入青石板缝隙，消失不见。三息之后，高台侧面的一面水晶屏亮起，显示出生产区地下的三维结构图——土层分布、灵石残渣、甚至之前某位弟子不小心掉进缝里的一枚纽扣，都清晰可见。
“微型符文虫，以‘寻踪蚁’的妖兽基因为蓝本改造，加入土系亲和符文。”云逸指着水晶屏，“撒出去后，它们会自动绘制半径百丈内的三维地形和灵力流动图。北境冰层厚度动辄几十丈，靠神识探查效率太低，用这个可以快速摸清地下结构，尤其是……那些藏起来的阵法节点。”
他说完，看向凌墨：“检验一下？”
凌墨走到测试区，拔剑。
墨渊剑没有出鞘，只是剑鞘轻点地面。寂灭剑意如涟漪扩散，渗透进青石板，三息后收回。他闭眼感应片刻，睁眼时点了下头：“探测丹绘制的地图，与我剑意探查的结果吻合度九成八。缺失的两分是地下三丈处的一窝冬眠蚯蚓——剑意能感知生命气息，符文虫只能感知地形和灵力。”
“足够了。”云逸转向弟子们，“这三类符丹，若能配发给北境修士，你们觉得生还率能提升多少？”
队伍沉默片刻，一个散修出身的弟子试探道：“三……三成？”
“五成。”凌墨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得实实在在，“恒温丹保命，破冰丹开路，探测丹预警——有此三样，金丹修士在北境的生存概率可从现在的不足四成，提升到九成以上。”
他顿了顿，罕见地补充了一句：“做得不错。”
一百名弟子瞬间挺直腰板，脸上露出压不住的兴奋。被寂灭剑尊夸奖，这够他们吹一辈子了。
云逸嘴角微扬，正要说话，第二组生产线突然传来“砰”的一声闷响。
一个年轻弟子脸色煞白地站在原地，他面前的混合槽冒着青烟，里面一批半成品的破冰丹材料彻底报废，焦黑的残渣粘在槽壁上，散发出刺鼻的气味。
“对、对不起！宗师我……”弟子声音发抖，“我按流程操作的，不知道为什么就……”
周围其他弟子下意识后退半步，眼神里带着同情和庆幸——庆幸不是自己犯错。
凌墨眉头微皱，但没说话，只看向云逸。
云逸走过去，没看那弟子，先俯身观察混合槽。他用镊子夹起一点残渣，放在鼻尖闻了闻，又用指尖捻开，仔细观察颜色和质地。
“流程没错。”他直起身，看向那弟子，“你用的‘硝酸铵灵晶’是哪一批的？”
弟子慌忙从原料筐里捧出一块淡黄色的晶石：“就、就是这个，第三号原料库取的。”
云逸接过晶石，对着光线看了看，又取出一个小型检测法阵——那是他自己做的“灵材纯度分析仪”，巴掌大小，刻满符文。他将晶石放在法阵中央，注入灵力。
法阵亮起，投射出一行数据：
“硝酸铵灵晶，纯度百分之八十七点三，杂质主要为‘水灵结晶残渣’，含量百分之九点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