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的风像刀子。
十艘飞舟结成的阵型在暴风雪中艰难前行，灵力护罩被冰粒砸出密集的涟漪。透过舷窗往外看，天地间只剩白茫茫一片，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地，只有狂风卷着雪沫，一遍遍冲刷着视野。
云逸坐在主舟的指挥舱里，面前摊开着北境地图。地图是寒山通过雪鹰送来的最新版本，上面用红笔标注了七十二宗的位置、已知裂缝分布，还有用虚线画的“安全航线”。
“左转三度。”凌墨站在驾驶位旁，目光盯着前方白茫茫的风雪，“前方二十里有冰魄罡风区，绕过去。”
操控飞舟的妖族弟子立刻拨动舵盘。船身微微倾斜，在暴风雪中划出一道弧线。
云逸看着地图上那条被凌墨修正过的航线——原本寒山标记的安全路线需要穿过三个小型罡风区，但凌墨凭着重生记忆，硬是找到了一条几乎贴着罡风区边缘、却能节省两个时辰的路径。
“你前世来过北境几次？”云逸问。
“七次。”凌墨头也没回，“第三次在这里呆了半年，追剿一伙修炼冰魔功法的邪修。那伙人把据点建在罡风区中心，利用天然环境做屏障。”
“后来呢？”
“全杀了。”凌墨语气平淡，“领头的是个元婴巅峰，临死前引爆了半条小型冰脉，引发雪崩，埋了三个村子。”
云逸笔尖顿了顿：“你救了？”
“来得及救两个。”凌墨终于转过头，剑目里没什么情绪，“第三个村子在雪崩路径正下方，我到的时候，已经什么都没了。”
指挥舱里安静了片刻，只剩飞舟引擎的低鸣和外面风雪的呼啸。
云逸低头在地图上做了个标记：“所以这地方，连自然环境都能杀人。”
“嗯。”凌墨重新看向前方，“北境的危险从来不只是魔族，还有这片天地本身。温度、罡风、雪崩、冰裂……随便哪个都能要命。寒山信里说每天融化十五里，照这个速度，地形每天都在变，旧地图的参考价值有限。”
他顿了顿，补充道：“让所有人服恒温丹，现在。”
命令通过传讯法阵传到各艘飞舟。云逸从指挥舱的观察窗看出去，旁边那艘飞舟的舷窗后，弟子们正排队领取淡蓝色的丹药。有些人脸上还带着好奇和兴奋——这是他们中很多人第一次来北境。
年轻真好。云逸想。等真正见识过这里的残酷，那份兴奋大概就没了。
“前面就是寒鸦峡谷。”凌墨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过了峡谷，离最近的北境宗门‘冰魄宗’就只有三百里了。寒山在那里等我们。”
云逸看向前方。暴风雪稍微小了些，能看见两座冰山夹峙形成的天然隘口。隘口狭窄，最宽处不过百丈，两侧冰壁高耸入云，壁上结满厚厚的冰棱，像无数倒悬的剑。
飞舟阵型调整为纵列，准备依次通过峡谷。
就在这时，一道赤红身影从风雪中掠回，落在主舟甲板上化为人形。赤霄推开指挥舱的门闯进来，红衣上沾满冰碴，赤瞳里跳动着警惕的光。
“不对劲。”他开口，声音压得低，“峡谷里的寒鸦……全是死的。”
云逸和凌墨同时站起来。
“尸体呢？”凌墨问。
“冻在冰壁里。”赤霄抹了把脸上的冰水，“我化了点冰看过，死透了，但尸体没腐烂——这温度也不可能腐烂。奇怪的是眼睛，所有寒鸦的眼睛都是纯黑色的，一点眼白都没有。”
云逸心头一凛：“魔气侵染？”
“不像普通魔气。”赤霄皱眉，“普通魔气侵染的尸体会散发臭味，血肉会腐败。但这些寒鸦的尸体……很完整，甚至羽毛的光泽都还在，就像刚死就被瞬间冻住。可瞳孔全黑了，那黑色还在微微流动，像活的。”
凌墨的手按上了剑柄。
云逸迅速从储物戒里掏出一把地脉探测丹，推开舷窗撒出去。丹药在风雪中化为无数透明符文虫，钻入下方冰层。
三息之后，指挥舱的水晶屏亮起，显示出峡谷地下的三维图像。
图像很正常。
冰层结构稳定，没有隐藏的阵法节点，没有异常的灵力波动，甚至连条裂缝都没有。寒鸦的尸体确实嵌在冰壁里，分布得杂乱无章，像是被暴风雪随机卷进去冻住的。
“探测丹没反应。”云逸盯着屏幕，“要么是真的没问题，要么是对方的隐藏手段超出了探测丹的识别范围。”
凌墨沉默两秒，忽然道：“所有人听令，飞舟提升高度，从峡谷上方飞过去。不要进峡谷。”
命令传下去，十艘飞舟的引擎同时轰鸣，船头抬起，准备爬升。
但已经晚了。
就在第一艘飞舟刚刚抬头的瞬间，峡谷两侧的冰壁毫无征兆地炸开了！
不是爆炸，是冰层从内部崩裂。数以万计的冰棱如暴雨般射向空中，每一根冰棱的尖端都泛着诡异的黑光。与此同时，冰壁裂开的豁口中，爬出了密密麻麻的“东西”。
那是人形的轮廓，但动作僵硬如木偶。它们身上还挂着破烂的修士袍服，有些还能看出原本宗门的徽记——冰魄宗的白袍、雪剑宗的蓝衫、寒山派的灰衣……这些都是此前在北境失踪的修士。
而现在，他们成了冰尸。
皮肤被冻成青紫色，表面覆盖着一层薄冰，眼睛和赤霄描述的一模一样：纯黑，没有眼白，黑色在眼眶里缓缓流动。它们从冰壁中爬出，动作起初很慢，像关节生锈的傀儡，但很快速度就提了上来，踩着崩落的冰棱，朝空中的飞舟扑来！
“结阵！”凌墨的声音通过传讯法阵响彻所有飞舟，“前排飞舟火力压制，后排升高，不要被近身！”
各舟的弟子们虽然惊慌，但训练有素。前排三艘飞舟侧舷的灵弩同时开火，灵力箭矢如雨点般射向冰尸群。箭矢穿透冰尸的身体，炸开一个个窟窿，但冰尸只是晃了晃，继续扑来——它们没有痛觉，没有要害，除非彻底打碎，否则不会停。
更可怕的是，冰尸群中混着三个明显不同的身影。
它们比普通冰尸高大近一倍，身上覆盖着厚重的冰甲，冰甲表面刻满扭曲的符文。它们没有爬冰壁，而是直接踏空而行，每一步都在脚下凝结出冰阶。手中凝聚出冰矛、冰剑、冰斧，武器挥动时带起刺骨的寒风，风中夹杂着细密的黑色冰晶。
“冰魔将。”凌墨咬牙吐出这三个字，“元婴巅峰级别，能操控暴风雪，将寒冰化为武器——小心它们的冰晶，沾上会冻伤经脉！”
话音未落，一名冰魔将抬手一握。
暴风雪突然加剧！狂风不再是杂乱无章地吹，而是凝聚成三道巨大的冰龙卷，从三个方向朝飞舟阵型绞杀过来。龙卷所过之处，空气中的水分瞬间凝结，化作无数冰刃，在龙卷中高速旋转，发出刺耳的尖啸。
一艘后排飞舟闪避不及，被冰龙卷的边缘擦到。护罩剧烈闪烁，表面瞬间爬满冰霜。操控飞舟的弟子拼命灌注灵力，但冰霜蔓延的速度快得惊人，三息之内就覆盖了大半个护罩，飞舟的引擎开始发出过载的哀鸣。
“赤霄！”云逸喊道。
“知道！”
红衣少年化作一道火光冲出主舟，在空中恢复凤凰原形。翼展十丈的赤色神鸟长鸣一声，周身腾起南明离火。火焰化作三道火凤虚影，迎向冰龙卷。
冰火相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水汽蒸腾，白雾弥漫，一时间视野全白。
就在这白雾弥漫的瞬间，另外两名冰魔将动了。
它们没有攻击飞舟，而是同时抬手，对准了主舟。
主舟周围的温度骤降！舷窗上瞬间凝结出厚厚的冰花，指挥舱里的仪表盘开始结霜。云逸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在鼻腔里冻成了冰渣，恒温丹的效果被压制到了极限。
“它们在抽取这片区域的‘冷’。”凌墨拔剑出鞘，墨渊剑身泛起幽蓝的光，“想用极寒冻住飞舟核心，让我们坠毁。”
他踏出指挥舱，站在甲板上，寂灭剑意如潮水般铺开。
剑域展开。
以凌墨为中心，五米半径内的风雪骤然静止。不是被挡住，而是被“抹除”——雪花进入这个范围就无声消散，寒风拂过就归于平静。那是纯粹的“无”，连寒冷的概念都在这里失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