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血在掌心悬浮,温润如深海暖玉。
凌墨盯着它,喉结滚动了一下。他能感觉到精血中蕴含的磅礴水行本源,以及更深层的、属于玄武的意志——那是一种近乎托孤的信任,沉重得让他手腕发颤。
“凌墨。”云逸走到他身侧,声音压得很低,“如果承受不住,别勉强。精血认主是双向的,它给你,你也得接得住。”
凌墨没说话。他闭上眼,另一只手握住墨渊剑柄,剑身微抬,剑尖向上。
然后,他将掌心那滴玄武精血,轻轻按在剑身上。
触剑的瞬间——
“轰!!!”
不是声音的轰鸣,是灵魂层面的海啸。
凌墨感觉自己的识海被一股冰冷而浩瀚的力量强行闯入!那不是攻击,是记忆的洪流,裹挟着跨越三百年的画面、声音、情绪,奔涌而来。
第一幕:暴风雪,三百年前。
年轻的凌墨在雪原上跋涉。他才刚刚结丹,剑道初成,来北境是为了寻找传说中的“寒渊剑意”磨砺自身。但运气不好,遇上了百年不遇的暴风雪。
风像刀子,雪片大如鹅毛,能见度不到三尺。他迷路了,灵力在极寒中快速消耗,丹田的金丹表面甚至结出了一层薄霜。再找不到避风处,最多半个时辰,他就会冻毙在这片雪原上。
就在他意识开始模糊时,前方风雪中,出现了一点蓝光。
很微弱,像深海中的磷火。凌墨凭着最后的本能朝蓝光走去。走了不知多久,他跌进一个冰窟——就是这个冰窟,但那时候还没有锁链,没有法阵,冰湖是液态的,湖面泛着柔和的蓝光。
湖中央,玄武抬起头,看着他。
那时的玄武眼神清澈,带着神兽特有的威严,却没有敌意。它只是静静看着这个闯入者,鼻孔喷出的气息在低温中凝成冰雾。
凌墨撑着剑站起来,朝它行礼:“晚辈凌墨,误入宝地,求……求个避风处。”
玄武没有出声,但湖面泛起涟漪。一道冰桥从湖心延伸到岸边,桥面平整,足够一人行走。
凌墨踏上去,走到湖中央的平台。这里温度比外面高不少,至少不会冻死人。他盘膝坐下,运转功法驱寒,但金丹的冻伤一时半会化解不了。
玄武看了他一会儿,忽然低头,从口中吐出一颗拳头大小的蓝色珠子。珠子滚到凌墨脚边,散发出温润的水行灵气。
“这……太贵重了。”凌墨不敢接。
玄武的眼神像是在说:拿着,别废话。
凌墨最终收下了那颗“玄冰珠”。珠子贴身的瞬间,冻伤的金丹开始缓慢解冻,经脉中的冰寒被温和驱散。他在玄武身边调息了三天三夜,终于恢复。
临走前,他站在冰桥尽头,回头看着玄武。
“前辈救命之恩,晚辈无以为报。”年轻的剑修握紧剑柄,“我有一式自创剑诀,名为‘寒渊守心’,留在此地,或可助前辈镇守寒渊,稳固心神。”
他拔剑,剑光如冷月,在冰窟穹顶刻下一道深深的剑痕。剑意渗入冰层,化作一枚小小的碎片,嵌进玄武左前肢的甲片缝隙里。
玄武看着他,巨大的头颅很轻地点了点。
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第二幕:魔气初显,一百年前。
凌墨已成剑尊,名震天下。他御剑再临北境,是为了追查一伙修炼魔功的邪修。
冰窟还在,但玄武的状态不对。
那时候锁链已经出现了,不过只有三条,钉在玄武的背甲上。锁链表面布满黑色符文,正缓慢抽取玄武的本源。玄武闭着眼,气息比三百年前衰弱了许多。
凌墨站在冰湖边,剑目怒睁:“谁干的?!”
玄武睁开眼,眼神疲惫。它用神念传音,声音断断续续:“魔……修……百年前……布阵……抽我本源……炼魔丹……”
“我帮你斩断!”凌墨拔剑就要动手。
“别……”玄武阻止他,“锁链……连接地脉……强断……北境……地震……”
凌墨的手僵在半空。他感应到锁链深处确实连接着北境地脉网络,强行斩断会导致地脉失衡,引发大规模地震和冰崩,到时候死的就不止是玄武了。
他咬牙收剑,在冰窟周围布下三层封印,试图延缓锁链的抽取速度。又在锁链表面刻下寂灭剑意的符文,希望能腐蚀那些魔纹。
但效果有限。
离开前,他看着玄武:“前辈,等我。我解决完南边的魔灾,一定回来救你。”
玄武看着他,眼神复杂,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那时凌墨不知道,这一别,就是永别。
第三幕:战死瞬间,前世最后时刻。
凌墨在千里之外的战场,被三大魔尊围攻。墨渊剑折断,剑心破碎,身躯在魔火中化为飞灰。
在意识彻底消散的前一刹那,他感觉到——很远很远的北方,冰窟深处,玄武发出了一声悲鸣。
那声鸣叫穿透空间,直达他即将溃散的灵魂。不是求救,是告别。
玄武感应到了他剑意的消散。
知道那个曾经留下“寒渊守心剑”、承诺会回来救它的剑修,死了。
记忆的洪流退去。
凌墨单膝跪地,墨渊剑插在冰面上支撑身体,额头抵着剑柄,大口喘息。冷汗浸透内衫,又在低温中冻成冰碴,但他感觉不到冷,只觉得胸口闷得厉害。
他想起来了。
三百年前的救命之恩,一百年前的无奈离去,还有玄武在他战死时的悲鸣。
“凌墨!”云逸蹲下身扶住他肩膀,“怎么样?”
“没……事。”凌墨抬起头,眼眶通红,但没流泪。剑修的习惯让他把情绪压回心底,只是声音哑得厉害,“都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