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穿过荒岛临时洞府的入口,带着咸湿和微腥的气息。
洞府是凌墨用剑削出来的——在岛心一处天然岩壁内侧,硬生生劈出个三丈见方的空间。粗糙,但能挡风避雨。赤霄和傲苍在洞府深处调息,两人周身都笼着淡淡的治疗灵光,伤势在缓慢恢复,但本源损耗带来的虚弱感没那么容易消除。
云逸盘膝坐在洞府入口内侧,万灵图展开在身前的地面上。
画卷已经修复大半,此刻展开足有三尺长,表面流转着温润的灵光。云逸指尖凝起一缕翠绿色的造化灵泉之力,小心翼翼地点向画卷中央——那里,世界种子的投影正在缓缓旋转,而在种子表面,一道细微得几乎看不见的裂痕,像瓷器上的冰裂纹,静静存在着。
“显微符阵,开。”
云逸低声念诀,左手在空中虚画。淡银色的符文一个接一个浮现,构成一个直径尺许的圆形法阵,悬浮在万灵图上方。法阵降下柔和的光芒,照在裂痕处。
裂痕在光芒下被放大百倍。
原本细微如发丝的痕迹,此刻清晰展现其内部结构——那不是简单的破损,而是一种复杂的、立体的断裂网络。裂纹边缘不是平滑的,而是呈现出无数细小的分叉,像树根,又像血管。每个分叉末端,都有微弱的、扭曲的黑色光点在闪烁,那是虚无“抹除”之力残留的侵蚀。
云逸取出空白玉简,将神念注入显微符阵,开始记录裂痕的三维结构。这是个精细活,需要将每一处分叉的角度、长度、能量残留强度都精准测绘下来。他做得很慢,额头很快渗出细汗——经脉的伤还没好全,这种高精度操作对心神消耗很大。
凌墨安静地坐在他身侧,墨渊剑横在膝上。他没说话,只是偶尔往云逸体内渡一缕温润的剑元,帮他稳住心神。渡剑元的时候,指尖会轻轻搭在云逸手腕上,停留片刻,确认脉象平稳才收回。
半个时辰后,测绘完成。
云逸长舒一口气,将记录好的玉简握在手中,神念沉入其中。裂痕的三维图谱在识海中展开,每一个细节都纤毫毕现。他盯着那复杂的断裂网络,眉头越皱越紧。
“怎么了?”凌墨察觉到他神色有异。
“这个结构……”云逸喃喃,“我绝对在哪里见过。”
他从储物戒中翻出另外几枚玉简——这些都是之前收集的关于“天道裂痕”的资料。有从上古战场遗迹拓印的壁画残片,有玄武记忆碎片中提取的模糊影像,有素问传承知识里关于世界本源的记载,甚至还有青云门藏经阁里一些古老传说的手抄本。
他将这些资料的神念投影一一释放。
昏暗的洞府里,顿时浮现出十几幅残缺不全、风格各异的图像:有的是用粗糙线条勾勒的巨大裂痕横贯天空;有的是抽象符文表达的法则断裂;有的是文字描述“天道崩裂时,规则碎片如雨落”的场景。
凌墨看着这些投影,剑目微凝:“你在对比?”
“嗯。”云逸应着,将万灵图裂痕的图谱投影也释放出来,与那些资料并列。
他双手结印,神念如丝线般缠绕上所有投影,开始进行结构分析和相似度匹配。这是他在前世实验室常用的方法——将复杂现象数据化,用算法寻找规律。
洞府里安静下来,只有海风穿过岩缝的呜咽声。
赤霄和傲苍也被惊动了,两人结束调息,走过来看着那些悬浮的投影。赤霄盯着万灵图的裂痕图谱看了会儿,忽然“咦”了一声。
“这个分叉的角度……”她指着图谱上某处,“老泥鳅,你看像不像你背上那些锁链的魔纹走向?”
傲苍仔细看去,龙目渐渐睁大:“确实……有七成相似。”
“不止。”云逸忽然开口,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你们看这里——”
他手指虚点,万灵图裂痕的某个分叉节点被单独放大。那个节点的结构很特殊:三道裂纹交汇,交汇处形成一个微小的、不断旋转的黑色漩涡。
“这个漩涡的旋转频率,和玄武前辈背甲锁链抽取本源时的能量波动频率……完全一致。”云逸调出之前记录玄武状态的数据,“还有这里,这个裂纹的扭曲方向,和地心祭坛逆转五行阵的核心符文扭曲方向——镜像对称!”
他越说越快,手指在空中快速划动,将不同资料中的关键结构与万灵图裂痕一一对应。
“这里对应天道裂痕传说中的‘法则断裂点’……”
“这里对应玄武锁链的‘本源抽取节点’……”
“这里对应地心祭坛的‘五行逆转枢纽’……”
随着对比深入,一个令人震惊的事实逐渐浮出水面:万灵图这道细微裂痕的微观结构,与那些描述世界受损的记载,相似度高达八成以上!
唯一的区别是——那些记载中的裂痕都是“残缺且混乱”的,像被暴力撕开的伤口,边缘参差不齐,结构支离破碎;而万灵图的裂痕是“有规律且相对完整”的,虽然也是断裂,但断裂面平整,分叉走向有序,更像是……一个精心设计的“损伤模型”。
云逸怔怔地看着对比结果,脑子里某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
“我明白了……”他低声说,“万灵图是‘世界种子’,它的本质是一个‘完整的小世界模型’。当它受到虚无那种级别的攻击时——那种攻击的本质是‘抹除存在’,是破坏世界完整性——万灵图受损的形态,就会自动模拟‘世界受损的终极形态’。”
他抬起头,看向凌墨,眼睛亮得惊人:“而天道裂痕,就是这个大世界受损的终极形态!所以万灵图的裂痕结构,才会和天道裂痕的记载如此相似——因为它们都是‘世界完整性被破坏’的表现,只是规模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