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试一试。”
话音落下，云逸当即取出三枚特制的万里传讯丹。丹药表面流转着淡金色的空间纹路，这是他炼化空间碎片粉末后的改良版，能无视大部分魔气干扰，进行多向实时通讯。
他指尖依次在三枚丹药上轻点，灵力注入，丹药悬空飞起，在半空中拉开三道水幕般的传讯光屏。
第一道光屏中，素问的白泽真身在东海某座岛屿上显形，身后是碧海蓝天。第二道光屏微微波动，浮现出北境冰窟深处的景象——玄武庞大的身躯被锁链贯穿，但那双苍老的眸子依然清明。第三道光屏则闪烁许久，才勉强凝聚出土麒麟的模糊投影，那道被困在地心祭坛上的土黄色光团微微起伏，仿佛每一次呼吸都极为艰难。
赤霄和傲苍也在云逸身旁化出人形。凤凰红衣似火，双手抱臂站在云逸左侧；金龙黑袍威严，静立于凌墨右侧。
“都听得见么？”云逸开口，声音通过丹药传向四方。
光屏中的三位神兽同时点头或低鸣。
云逸深吸一口气，将万灵图的裂痕图谱、修复推演方案、所需的风险与代价，用神念包裹成信息流，通过传讯丹同步传递给所有神兽。
信息传输足足持续了半炷香。
冰窟内一片寂静，只有传讯光屏偶尔发出的微弱嗡鸣。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赤霄。
凤凰红衣一甩，嗤笑一声：“本凤凰还以为是什么天大的事。”他斜睨云逸，“万灵图要是碎了，云逸小子也得死，那本凤凰的契约就白签了。修复就修复，磨叽什么？本凤凰没意见。”
话说得轻巧，但云逸看见赤霄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紧——那是凤凰紧张时不自觉的小动作。
“可。”傲苍的声音低沉如雷鸣，“但需确保过程安全。修复若生变故，优先保云逸和凌墨。”他顿了顿，看向凌墨，“剑尊，你我皆曾死过一次，当知性命可贵。但若真到了取舍之时……护住他们俩。”
凌墨剑眉微蹙：“傲苍——”
“这是条件。”金龙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
第二道光屏中，玄武苍老的声音缓缓传来：“老朽被囚千年，日日受那锁链抽取本源之苦。若能以此残躯助世界新生，死亦无憾。”那巨大龟甲上的锁链哗啦作响，玄武的头颅微微昂起，“云逸小友，你既有此心，老朽……同意。”
云逸鼻尖一酸。
素问的叹息声从第一道光屏传来。白泽真身周身散发着柔和的乳白色光晕，她温声道：“从理性分析，这是目前唯一可能找到补天方法的途径。万灵图若能修复，不仅可模拟天道修补过程，更能真正激活‘世界种子’的完整权能——届时，或许我们能与噬天轮正面抗衡。”
她话锋一转：“但我同意，并非全因理性。”白泽的眸子透过光屏，看向云逸和凌墨，“这数月来，我看着你们从相识到并肩，从猜疑到信任。若这世间还有谁能创造奇迹……我想，是你们。”
云逸喉咙发紧，一个字都说不出。
第三道光屏在这时剧烈波动起来。
土麒麟的投影模糊得几乎要散开，但那断续的声音还是顽强地传了过来：“吾……被困地心……百年……那些魔物……抽取吾之本源……炼那邪物……”
声音断断续续，每个字都像是用尽全力。
“但吾……能感应到……”土黄色的光团微微膨胀，“万灵图中……有真正的……大地之息……那是……未被污染过的……土行本源……”
“吾……信任……创造之力的持有者……”
光团艰难地收缩，又膨胀，仿佛一次呼吸。
“……同意。”
五票全过。
云逸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眶微红，但目光已恢复清明：“多谢诸位信任。那我们就开始准备——”
“且慢。”素问忽然开口。
白泽的声音依旧温和，但多了一分郑重：“修复过程，需要云逸和凌墨同时作为‘协调者’和‘守护者’。”
云逸一怔：“为何？”
“因为修复的本质，是‘创造与毁灭的平衡’。”素问缓缓道，“万灵图代表创造，它的裂痕是‘存在受损’；而要修复这种受损，不仅需要创造之力去填补，更需要一丝毁灭之力去抹除旧有裂痕的‘固有形态’，才能让新的结构完美接合。”
她看向凌墨：“凌墨的寂灭剑意，是这世间最纯粹的毁灭法则显化之一。而云逸你的造化灵泉与万灵图，则代表极致的创造。你们二人合力，方能形成平衡。”
凌墨眉头微皱：“我若将寂灭剑意注入万灵图，恐会伤及图内生灵。”
“所以需要‘稳定剂’。”素问的目光在云逸和凌墨之间来回，忽然轻轻笑了，“你们二人之间的‘情意’，便是最好的稳定剂。”
云逸耳根一热。
凌墨的剑目微微睁大，随即抿紧嘴唇，没说话。
“情意并非虚无缥缈。”素问继续道，“上古记载中，曾有道侣以双修之法将情感力量实质化，用于稳固大阵核心。你们虽未正式结为道侣，但数月生死相依，心意早已相通。修复时，只需你们彼此信任，心意共鸣，这份情意自会在法则层面形成缓冲，调和创造与毁灭的冲突。”
赤霄在旁边“啧”了一声：“白泽，你说得这么文绉绉干什么？直白点——就是让他俩在修复时想着对方，别乱来，对吧？”
素问含笑点头：“也可以这么理解。”
傲苍沉声道：“风险呢？”
“若情意不足，或中途生疑，创造与毁灭之力失衡，轻则修复失败，重则……”素问顿了顿，“万灵图可能彻底崩碎，云逸和凌墨也会遭反噬，修为尽毁。”
冰窟内再次陷入寂静。
云逸下意识看向凌墨。凌墨也正看着他，剑目深邃，里面翻涌着某种云逸看不太分明的情绪。
“我不怕。”云逸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很坚定，“凌墨，你信我么？”
凌墨没有立刻回答。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到云逸面前，两人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凌墨伸出手，不是按肩，也不是握腕，而是轻轻托住云逸的侧脸——掌心温热，指腹因常年握剑而有些粗糙。
“信。”凌墨只说了一个字。
但云逸看见他眼中有什么东西化开了，像是千年冰封的湖面终于裂开第一道春痕。
“那就够了。”云逸笑了。
凌墨收回手，转身面向所有传讯光屏。他按剑而立，身姿挺拔如松，声音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向四方：
“我，凌墨，以剑心起誓。”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周身骤然爆发出凛冽剑意！那不是攻击性的寂灭剑意，而是一种更为纯粹、更为沉重的“誓约之念”。剑意冲天而起，在冰窟顶部凝聚成一柄半透明的巨剑虚影，剑身上浮现出繁复的古老纹路。
“修复过程中，若任何一位神兽因共鸣受损，我将以毕生修为助其恢复。”凌墨的声音在剑意加持下，仿佛有了实质的重量，沉甸甸地压在每个聆听者的心头，“若无法恢复……”
他停顿了一息。
剑目扫过赤霄、傲苍、素问的投影、玄武的真身、土麒麟模糊的光团。
“……我的剑，将永护其族群。纵使身死道消，此誓不灭。”
最后四字出口的刹那，那柄悬空的巨剑虚影轰然炸开，化为无数细碎的光点，如同星雨般洒落。光点并未消散，而是融入虚空，在某种玄奥的层面上，与在场所有神兽的本源产生了微妙的链接。
云逸感觉到万灵图轻轻一震。
图中那道裂痕边缘，浮现出五道极淡的印记——正是五神兽的本源气息。印记一闪即逝，但某种“契约”已经成立了。
不是灵魂契约，不是主仆契约，而是更接近“大道誓约”的东西。无关掌控，只有守护与承诺。
“誓约已成。”素问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动容，“此誓受天道残存法则见证，若有违背，剑心必损。”
玄武长长吐出一口气息，冰窟内卷起一阵温润的水风：“剑尊……何必如此。”
“应当的。”凌墨收剑回鞘，语气平静，“你们愿以性命相托，我自当以性命相护。”
赤霄别过脸去，哼了一声：“谁要你护了？本凤凰厉害着呢。”但凤凰的眼尾微微发红。
傲苍重重拍了拍凌墨的肩膀，没说话。
土麒麟的投影波动着，许久，才传来一声极轻的：“……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