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素问忽然开口,白泽真身的眼眸中泛起智慧的光,“不是锁定剑,是锁定‘与你有深刻羁绊的物品’。凌墨的剑常年佩戴,沾染了他的气息,也沾染了你的气息——你们并肩作战这么多次,剑鞘上早就有你的灵力残留。”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可思议的惊叹:“空间丹药在万灵图世界之力的引导下,形成了可控的传送锚点。但这个锚点的‘定位逻辑’,不是坐标,不是方向,而是……‘情感联系’。”
云逸和凌墨同时转头看她。
“什么意思?”云逸问。
“意思是,”素问缓缓道,“这枚丹药现在能进行可控传送,但传送的目标位置,必须是你与目标之间有强烈情感羁绊的‘关联物’。凌墨的剑是你最熟悉的、与他相关的物品,所以丹药自动锚定了那里。”
她看向云逸:“你试着想一件凌墨熟悉的、与你相关的东西。”
云逸下意识摸向自己腰间——那里挂着一枚玉佩,是凌墨之前送他的护魂玉佩,虽然已经碎了,但他还是用丝线重新串好,随身戴着。
他心念一动,想象玉佩作为落点。
再次投出一块灵石。
这一次,灵石没有出现在剑鞘旁,而是直接出现在云逸自己腰间——准确地说,是玉佩所在的位置,灵石“叮”的一声撞在玉佩上,然后落地。
丹房内一片寂静。
云逸张了张嘴,半天才发出声音:“所以……这丹药现在的规则是,传送落点会自动选择‘传送者与目标之间情感羁绊最深的关联物’?”
“目前看来是的。”素问点头,“而且这种‘情感羁绊’越强,定位越精准。刚才第一次实验,你和凌墨的羁绊足够深,所以丹药自动锚定了他的剑。第二次,你明确想象玉佩,那是凌墨送给你的礼物,承载着他的心意,所以定位更精准,直接传送到玉佩本身。”
凌墨忽然开口:“那如果……两个人之间没有情感羁绊呢?”
云逸想了想,从储物戒里掏出一件完全陌生的法器——那是之前从某个魔将身上缴获的,他从未用过,也没有任何情感联系。
他尝试以这件法器为落点,投出灵石。
灵石消失了。
但这次,没有出现在任何地方——它被传送到未知的虚空,彻底消失了。
“看来不行。”云逸耸肩,“必须要有真实的情感联系,哪怕是友情、亲情、战友情都行,但不能是完全的陌生人或死物。”
凌墨沉默片刻,剑目中闪过复杂的光:“所以这枚丹药……在万灵图世界之力的催化下,融合了空间法则和情感法则?”
“可以这么理解。”素问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研究者发现新大陆般的兴奋,“上古记载中,曾有修士提出过‘情意可撼天’的理论,认为至情至性之力能影响甚至改变法则。但从未有人真正证实过——直到现在。”
她看向那枚银灰色的丹药:“云逸,你无意中炼出的这东西,可能是修仙界第一枚‘情意空间丹’。它的功效完全由使用者的情感羁绊驱动,羁绊越深,控制力越强。”
云逸盯着丹药,脑子转得飞快:“那在实战中……比如我和凌墨配合,我可以把这丹药布置在某个位置。当敌人攻击时,丹药会自动将攻击传送到凌墨剑域范围内的安全位置——因为我和他有羁绊,丹药能识别‘安全位置’的概念。反过来,如果我想给凌墨传递补给,丹药会直接传送到他身边……”
“前提是你们之间的情感羁绊足够强,强到能支撑这种复杂的空间判定。”素问补充。
凌墨忽然问:“那如果羁绊断了呢?比如……其中一人背叛。”
素问摇头:“那丹药就会失效,甚至可能反噬。情感法则是最纯粹也最苛刻的法则,容不得虚假。”
云逸和凌墨对视一眼。
两人都没说话,但某种无声的交流在空气中流动。凌墨放在云逸肩上的手微微收紧,云逸则轻轻靠着他,疲惫但安心。
“所以,”云逸最终打破了沉默,嘴角勾起一个有点傻气的笑,“这丹药不仅是个新底牌,还是个……情感检测器?”
凌墨“嗯”了一声,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它很有用。”
“何止有用。”云逸小心翼翼地将丹药收进一个特制的玉瓶里,瓶身刻满加固空间稳定性的符文,“等仪式开始,万一虚无分身偷袭,我们可以用这丹药把关键攻击传走。或者……在最后关头,如果需要紧急撤离……”
他没说完,但凌墨明白他的意思。
如果仪式失败,如果防线崩溃,这枚丹药或许能成为最后的逃生手段——将重要的人传送到安全的地方。
“不会到那一步的。”凌墨说,语气笃定。
云逸笑了笑,没反驳。他将玉瓶郑重地放进内袋,贴身收好。丹药隔着衣料传来微弱的温热感,像一颗小心脏在跳动。
“好了,内火丹还得继续炼。”云逸拍拍脸,强行打起精神,“刚才那枚是意外产物,真正的火行节点稳定剂还没炼出来呢。”
素问担忧道:“你的状态……”
“还能撑。”云逸走到裂开的丹炉前,检查了一下炉内残渣,“炉子坏了,得换一个。不过主要材料都还在,重新提炼一遍就行。这次我不用空间碎片粉末了,免得又出岔子。”
凌墨按住他:“休息两个时辰。”
“没时间了——”
“那就一个时辰。”凌墨不容置疑,“你脸色白得像纸,再炼下去会伤根基。”
云逸还想争辩,但凌墨已经不由分说地把他拉到丹房角落的蒲团上,按着他坐下:“闭目调息。我守着。”
云逸看着他冷硬的侧脸,知道拗不过,只好乖乖闭眼。他是真的累,神念消耗过度,脑子里像有无数根针在扎。刚一闭眼,意识就有点模糊。
朦胧中,感觉有人往他嘴里塞了颗丹药。清甜的,带着草木清香,是上品的养神丹。
接着,一只手覆在他额头,温热的灵力缓缓渡入,帮他梳理紊乱的识海。那灵力很熟悉,带着寂灭剑意特有的冷冽,但此刻控制得极其温柔,像春风化雪。
云逸无意识地蹭了蹭那只手。
凌墨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
素问看着这一幕,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走出丹房,把空间留给两人。
冰窟核心处,赤霄和傲苍正在调试各自的阵眼。见素问出来,赤霄立刻飞过来:“怎么样?云逸小子炼出什么了?刚才那边空间波动乱得跟炸了锅似的。”
素问简单解释了几句。
赤霄听完,表情古怪:“情意空间丹?这什么鬼名字……不过听起来挺有意思。所以那丹药现在只听云逸和凌墨的?”
“准确说,只听‘有真实情感羁绊的人’的。”素问纠正。
傲苍化成人形落地,沉声道:“那在仪式中,这丹药能派上大用场。虚无分身若偷袭,必然会针对云逸或凌墨的弱点攻击。有这丹药在,至少能转移一次致命攻击。”
“一次可能不够。”素问摇头,“丹药需要时间充能。我刚才感知过,传送一次后,内部的空间能量会衰减,大概需要十二个时辰才能恢复。所以它只能作为关键时刻的奇兵,不能当常规手段。”
赤霄撇嘴:“一次也够了。真到了那种时候,一次机会就能翻盘。”
三人正说着,丹房方向的门开了。
云逸走出来,脸色好了些,但眼下的青黑还是很明显。凌墨跟在他身后,手里拎着一个新丹炉——不知道从哪找来的,炉身漆黑,表面有暗红色的火纹。
“我继续炼内火丹。”云逸说,声音还有点哑,“这次应该没问题了。素问前辈,还得麻烦你护法。”
“好。”素问点头。
凌墨把丹炉放下,看着云逸:“一个时辰后,我叫你。”
“嗯。”云逸冲他笑了笑,转身又进了丹房。
门关上。
凌墨站在门外,手按着剑柄,剑目微垂,不知道在想什么。
赤霄凑过来,用胳膊肘捅了捅他:“喂,剑尊,刚才那丹药……真得靠‘情意’驱动?”
凌墨抬眼看他:“嗯。”
“那你和云逸小子的‘情意’,够深吗?”赤霄问得直白。
凌墨沉默了几息,然后很轻、但很清晰地答:
“够。”
赤霄咧嘴笑了,拍拍他肩膀:“行,有你这句话,本凤凰就放心了。到时候仪式上,你俩可得好好配合,别辜负了那枚丹药——还有我们这帮老家伙的命。”
说完,他化回凤凰原形,振翅飞向高空,继续巡视。
傲苍也重新盘踞到穹顶,闭目养神。
凌墨独自站在丹房外,冰窟里的寒气在他周身凝结成细小的冰晶,又被他身上散发的微弱剑意震散。他低头,看着自己腰间的墨渊剑,剑鞘上还躺着云逸刚才实验时传送过来的那块灵石和铜钱。
他弯腰,捡起灵石和铜钱,握在掌心。
灵石粗糙,铜钱冰凉。
但他想起云逸炼制丹药时专注的侧脸,想起那人累到虚脱还强撑的样子,想起他靠在自己肩上时无意识的依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