愈合了。
万灵图悬停在半空,那道贯穿画卷的狰狞裂痕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完整的山河脉络,是流动的云气水影,是画卷深处隐约透出的、生生不息的世界气息。
嗡鸣声从画卷中传来,不是器物之鸣,更像初生婴儿的第一声啼哭。
云逸瘫坐在地上,浑身被冷汗浸透。灵魂被撕裂的痛楚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妙的充盈感——他感觉到自己与万灵图之间的联系更深了,深到能“听”到画卷内部传来的潮汐声、风声,甚至草木生长的细微动静。
“空间扩张了十倍不止……”他喃喃自语,神念探入图中,“时间流速稳定在……百倍?不对,好像还能局部调节……”
话音未落,万灵图突然光芒大盛!
五色光轮从画卷中投射而出,赤、金、青、黄四色依旧明亮,唯独代表水行的蓝色光柱——剧烈颤动起来。
“玄武前辈!”赤霄惊叫。
云逸猛地抬头。
蓝色护罩依旧笼罩着整个核心区,但那层光罩正在变得透明。护罩的源头,玄武山岳般的身躯上,那些燃烧本源产生的裂纹已经蔓延到每一寸龟甲。暗蓝色的血液不再喷涌,因为血已经快流干了。
玄武巨大的头颅垂在冰面上,那双古老的龟目半阖着,目光穿过逐渐透明的护罩,看向冰窟之外——那里,蚀骨魔尊正在疯狂攻击护罩,每一次骨手砸落,护罩就荡漾开一圈涟漪,但玄武的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场无关紧要的雨。
“老朽……”
它的声音直接在众人识海中响起,虚弱,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
“镇守北境……三千七百二十六年……”
“见过极光千次,见过冰原花开三回,见过人族在此建起第一座城寨……”
每说一句,它身上的裂纹就蔓延一分。龟甲开始剥落,化作蓝色的光尘,在空气中缓缓飘散。
凌墨从地上站起来。他刚才为了稳住云逸的灵魂,剑意消耗过度,此刻脸色苍白如纸,但那双眼睛死死盯着玄武,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
“前辈,”他哑声开口,“你没必要——”
“有必要。”玄武打断他,声音里竟然带着一丝笑意,“凌墨小子,三百年前你误入北境,暴风雪中差点冻死,是老朽一缕神念引你找到山洞。那时你才金丹期,剑意却已初具雏形……老朽就知道,你不是凡人。”
凌墨身体一颤。
前世记忆翻涌上来——那个差点冻死在雪原的夜晚,那道冥冥中指引他的温和气息。原来……是玄武。
“一百年前你再来,已是剑尊之身。”玄武继续说,龟目转向云逸,“你说要加固封印,老朽没告诉你实话……那时锁链已经缠身了。不是不想说,是说了也无用——那时的你,打不破这锁链,也救不了老朽。”
云逸眼眶发红。
玄武的目光在他们两人之间转了转,最后落在万灵图上。
“但现在,不一样了。”它说,“有创造,有毁灭,有五行归一,还有……”
它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
“有情。”
护罩在这一刻彻底透明。
玄武的躯体开始崩解,从四肢开始,化作无数蓝色光点。但崩解的不是死亡,而是回归——每一粒光点都蕴含着精纯无比的癸水真元,那是玄武镇守北境三千年积累的水行本源精华。
光点没有散向天地。
它们像受到召唤般,朝着万灵图汇聚而去。
“前辈!”云逸想冲过去,被凌墨一把拉住。
“让它完成。”凌墨的声音在发抖,握着他手腕的手指冰凉,“这是它自己的选择。”
蓝色光点如江河入海,涌入万灵图的水域部分。
画卷上,原本只是水墨晕染的江河湖海,在这一刻“活”了过来——水面泛起真实的波纹,浪潮拍岸的声音隐约可闻,甚至能看到水下有鱼影游动。万灵图的五行循环中,水行节点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蓝光,与其他四行完美衔接。
水行,归位。
而玄武最后残留的躯体,只剩下头颅和半截脖颈。
它看向凌墨,龟目中映出青年赤红的双眼:
“北境……交给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