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那伙人并没有因为福荫厂被毁而收手，反而活动更加频繁、更加猖獗了！
“联系李老板，约他下午过来。”
我沉声道：“然后，准备一下，今晚，我们去城东‘往生工艺社’看看。”
李巧手下午如约而至。
这个沉默的扎彩匠人，此刻脸上带着明显的忧虑和一丝愤怒。
“姜师傅，您上次让我做的那种‘引路童’和‘暂居屋’，我按规矩做了，没多问。”
李巧手开门见山：“但这两天，圈子里有些风声，让我觉得不对劲。”
“什么风声？”
“有人在私下里，高价收购‘灵性纸扎’。”
李巧手压低了声音：
“不是普通的金山银山童男童女，而是要求必须用特定的、沾染过阴气或怨气的材料制作，比如坟头边的竹子、废弃棺木的木料、甚至…用死者头发或衣物混入纸浆！还要在特定的时辰，由懂行的人‘开灵’！出的价钱，高得离谱！”
“而且，他们还打听，有没有人会做一种‘替身纸人’，要求能与特定生辰八字的人产生‘感应’，做得越像越好…”
李巧手看着我：
“姜师傅，我是吃手艺饭的，有些钱能赚，有些钱烫手。这种活儿，明显是拿来害人的！我拒绝了。但我听说，城里另外几家，包括‘往生工艺社’，好像接了不少这样的单子！尤其是往生社，最近生意好得邪门，经常半夜还有车进出拉货。”
果然！往生工艺社有问题！
他们不仅在试验邪术，还在大规模制作邪门纸扎！
那些“灵性纸扎”和“替身纸人”，显然是用来进行更恶毒邪术的媒介！
“李师傅，多谢你告诉我这些。”
我郑重道：“这件事牵扯可能很深，你最近也小心些，如果遇到什么不对劲，随时来找我。”
送走李巧手，我心中计划已定。
夜幕降临，我带着新炼制的几样小玩意儿（用阴铁边角料和雷击木粉做的破邪钉，以白色晶石气息温养过的符纸），以及更加得心应手的阴煞破邪锥（经过几天温养，裂痕修复大半，威力更胜从前），再次悄然出门。
黄三爷自然是跟屁虫。
城东，一片混杂着老旧居民区和零星商铺的街区。
“往生工艺社”的招牌就挂在一个不起眼的临街铺面二楼，楼下是家五金店，此刻早已关门。
我绕到后巷，这里堆满杂物，气味混杂。
往生工艺社的后门紧闭，但二楼窗户透着昏暗的光，里面隐约有人影晃动，还有细微的、类似剪纸或者糊纸的窸窣声。
灵视开启。
二楼整个笼罩在一层浓郁的、污浊的阴邪之气中，比之前的福荫厂更加凝练、更加“有序”，仿佛一个运转中的邪法工坊！
其中更夹杂着许多细微的、充满痛苦与怨恨的魂灵波动，以及…浓烈的血腥味！
他们在里面做什么？
我如法炮制，悄无声息地翻上二楼阳台，透过窗帘缝隙向内望去。
只看了一眼，我心头怒火便腾地升起！
房间被改造成一个邪异的作坊。
墙上贴满了各种扭曲的符箓和邪神画像（与福荫厂类似但更多样）。
地上堆满了各种邪门材料：
染血的布条、人的头发和指甲、不知名的动物骨骼、成捆的浸过尸油的麻绳…
几个面色麻木、眼神空洞的工人（或许是被控制或诱骗来的），正在几个瘸腿老道徒弟模样的人指挥下，机械地制作着纸扎。
但他们制作的纸扎，堪称恐怖！
有等人高的纸人，面部空白，但心口位置却贴着写有生辰八字和名字的黄纸，纸人内部塞满了掺着骨灰和血痂的填充物！
有造型诡异的纸兽，用染黑的纸张折叠，眼睛部位贴着活鱼的眼珠，散发着浓烈的腥气。
还有一系列小型纸偶，被摆成一个诡异的阵法，每个纸偶头顶都插着一根细小的银针，针尾连着红线，红线的另一端，连接着中央一个盛满暗红色液体的陶碗。
而最令人发指的是，在作坊角落，有一个巨大的、正在熊熊燃烧的炉子！
炉子里焚烧的，不是纸钱，而是…一个个巴掌大小、用白纸粗略剪成的人形！
每烧一个，就有一个微弱的、充满怨毒的魂灵波动从炉中升起，然后被炉子上方悬挂的一面黑色幡旗吸收！
他们在批量炼制“怨灵纸傀”！
用邪法折磨、杀死生灵（很可能是流浪汉或诱骗来的人），将其魂灵炼入特制的纸人中，制成受操控的邪物！
那些纸人纸兽，都是害人的工具！
那炉子，就是在进行最恶毒的“炼魂”！
难怪需要大量特殊纸扎！
难怪要收购灵性材料！
这简直是一个小型的、高效运转的邪法兵工厂！
而主持这个作坊的，是一个穿着灰色道袍、脸颊瘦削、三角眼、留着山羊胡的中年道士。
他手持一柄乌黑的拂尘，正在对一个刚刚做好的、心口贴着黄纸的纸人进行最后的“点睛”
——用一根沾着黑血的毛笔，点在纸人空白的面部！
随着他口中晦涩的咒文，那纸人空白的面部，竟然缓缓浮现出五官！
赫然与黄纸上写的名字对应之人，有六七分相似！
纸人周身腾起一股灰黑色的邪气，眼睛部位闪过诡异的红光，竟然自行站了起来，朝着山羊胡道士僵硬地躬身！
成功了！
一个“替身邪傀”炼制完成！
“不错，速度再快点！‘上面’催得紧，血月祭虽然受阻，但‘万灵归煞阵’不能停！需要更多的‘傀’和‘煞’！”
山羊胡道士满意地点点头，声音尖细沙哑：“抓紧时间，子时之前，这一批必须完成祭炼！”
万灵归煞阵？
又是一个没听过的邪恶阵法！
他们果然还有更大的图谋！
我再也按捺不住，正要破窗而入，忽然心有所感，猛地转头看向巷子另一头的黑暗处。
那里，不知何时，静静地站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整洁但款式老旧的中山装，戴着圆框眼镜，脸色惨白如纸，嘴角带着僵硬微笑的中年男人。
他站在那里，无声无息，仿佛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
若不是我如今感知敏锐，根本发现不了。
他手里，提着一个老式的、昏黄的煤油灯。
灯光只能照亮他脚下很小一圈，反而让他整个人的轮廓更加模糊诡异。
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我，嘴角的僵硬笑容，在昏暗的煤油灯光下，显得格外瘆人。
一股远比作坊内山羊胡道士更加深沉、更加冰冷、更加…“非人”的气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这不是活人。
甚至，不是普通的鬼物。
我心中一凛，握紧了手中的阴煞破邪锥。
看来，今晚，不止要端掉这个作坊。
还有“客人”不请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