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溃的哭诉(2 / 2)

她终究只是个在泥潭里挣扎、试图抓住任何浮木的可怜虫。她的背叛,与其说是恶毒,不如说是可悲。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李倩粗重而不均匀的呼吸声。

陈默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她哭。直到她的哭声渐渐从嚎啗变为抽噎,再到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吸气声,整个人瘫软在地,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李倩粗重而不均匀的呼吸声,以及窗外寒风偶尔掠过的呜咽。

在这段沉默的、只有女人绝望哭泣作为背景音的时间里,陈默并非全然无动于衷。他倚在门边,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思绪罕见地有些飘忽。

他想起了末世前那个自己。胆小,懦弱,在社会的重压下小心翼翼地喘息,最大的反抗或许只是夜深人静时无力的叹息。别说打女人,他连跟人大声争吵都需要鼓起莫大的勇气。那时的他,绝不会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如此冷酷地对待一个女人,用暴力让她窒息,用命令让她恐惧。

严格意义上讲,李倩确实是他“打”过的第一个女人。

她做错了什么?

她不过是想活下去,想让孩子活得稍微好一点,在这令人绝望的世道里,抓住任何一丝可能改善处境的机会,哪怕那机会来自令人作呕的觊觎。她的算计,她的隐瞒,她的动摇,归根结底,源自最深切的生存恐惧。

自己又做错了什么?

不过是无法容忍曾经属于自己的、哪怕只是名义上或控制下的“物品”,试图脱离掌控,甚至可能投入他人的怀抱。他的愤怒,他的冷酷,源自强烈的占有欲、被挑战的权威感,以及对背叛(无论何种形式)的极端厌恶。

她有错吗?或许有。不够忠诚,不够“安分”,心思活络。

自己又有错吗?或许也有。手段粗暴,控制欲过强,未曾真正给予她安全感。

或许,他们都没有错。又或许,他们都错了。但更大的错,或许根本不在于他们自身,而在于这个将人性中最脆弱和最阴暗面都逼迫出来的、该死的世道。

是这个世道,让生存变得如此艰难,让信任变得如此奢侈,让每一个选择都充满了无奈和风险。

陈默想起了那个怯懦的、被生活压迫的旧日自己。那时的他,又何尝不是某种意义上的“李倩”?只是表现方式不同罢了。

他没有错,李倩也没有错。要怪,就怪这冰封的天地,这崩塌的秩序吧。

这个念头让他心中翻涌的怒意和冰冷的控制欲,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虽然涟漪未平,但终究不再是最初的惊涛骇浪。而是被一种更深沉的、近乎疲惫的冷静,取而代之。

他看着瘫在地上、仿佛失去所有生气的李倩,看着她凌乱的头发、哭花的妆容和破碎的丝袜。厌恶依旧存在,但其中似乎掺杂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其微弱的释然?

他忽然伸出手,不是要施暴,而是抓向李倩的胳膊。

哭泣的李倩被他的动作吓得浑身一颤,以为他又要动手,身体下意识地、充满恐惧地向后瑟缩,发出一声细小的、绝望的呜咽。

然而,陈默的手只是稳稳地抓住了她的上臂,力道不小,但并不粗暴。他稍一用力,便将瘫软无力的李倩从冰冷的地板上拉了起来,让她坐在了凌乱的床沿。

接着,他扯过旁边那床有些单薄的被子,胡乱但还算完整地将瑟瑟发抖、只穿着单薄睡衣和破损丝袜的李倩整个裹了起来。被子带着陈默的体温和一丝淡淡的尘土气息,将李倩与外界的寒冷(物理和心理的)暂时隔绝。

李倩愣住了,裹着被子,蜷缩着身体,抬起泪眼朦胧的脸,惊疑不定地看着陈默,不明白他这突如其来的、与刚才暴戾截然不同的举动意味着什么。是暴风雨前的平静?还是另一种形式的惩罚?

陈默没有理会她的疑惑,而是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但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冷静,甚至带上了一丝公事公办的探究:“那个刘连长,是什么情况?”

李倩心脏又是一跳,不明白陈默为什么突然问起刘连长。她不敢隐瞒,也不敢添油加醋,只是据实回答,声音依旧沙哑带着哭腔:“他……他是三连连长,听、听邻居说,好像……好像夫妻感情不和,离婚好几年了。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在这边住……” 她小心翼翼地补充了一句,试图解释刘连长的“正直”来源,“所、所以他可能……比较理解单亲家庭的难处,平时巡逻,看到我和瑶瑶,会、会多问两句……”

陈默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似乎在思考。片刻后,他点了点头,仿佛做出了某个决定。

他看着裹在被子里的李倩,声音平淡地陈述道:“那个姓王的,不靠谱,不是个好东西。”

李倩下意识地点头,心里却更疑惑了。

然后,陈默说出了让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耳朵的话:“姓刘的那个,”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着李倩的眼睛,“你努努力。”

李倩彻底懵了。努努力?努力什么?努力和刘连长……?

没等她反应过来,陈默已经转过身,似乎准备离开这个房间。

就在他的脚即将迈过门槛时,他忽然又停住了,背对着李倩,像是随意地补充了一句,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李倩耳中:“我很喜欢瑶瑶。”

李倩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你要结婚,带个孩子,可能不能很好地照顾她(瑶瑶)。”

陈默的声音依旧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孩子给我吧。”

说完这最后一句话,他没有回头,径直走出了房间,并随手带上了房门。

“咔哒。”

门关上了。

房间里,只剩下裹着被子、呆坐在床沿的李倩。她的大脑仿佛被冻住了,一片空白,无法处理刚才听到的信息。

“我(李倩)要结婚?什么意思……”

突然,如同冰层裂开,一道刺目的光线照了进来!她猛地回过神,瞬间明白了过来!

陈默他……他是在说,允许她……不,甚至是在暗示她,可以去尝试和刘连长发展关系?他不再将她视为独占的“物品”,不会再用暴力和恐惧禁锢她?他……他还给了她自由选择的权利?甚至……还考虑到了她如果重组家庭,带着瑶瑶可能面临的现实困难,主动提出……要带走瑶瑶?

巨大的震惊、难以置信、随后是汹涌而来的、混杂着解脱、茫然、一丝窃喜和更深复杂情绪的浪潮,瞬间淹没了她!

自由?

这个词,对她而言,已经陌生到近乎虚幻。从被陈默占有控制的那一刻起,她的人生就像系在他手中的风筝,看似能飞,线却始终攥在别人手里。

即使南下,那份无形的威慑和过往的阴影,依旧如影随形。

而现在,陈默轻描淡写的几句话,似乎……剪断了那根线?

他真的……放她走了?还为她指了另一条看似更“稳妥”的路(刘连长)?甚至,连孩子的问题都“体贴”地想到了(虽然这种“体贴”让她心头发冷)?

李倩坐在床上,裹着残留着陈默气息的被子,身体不再颤抖,眼泪却再次无声地滑落。这一次,不再是恐惧和绝望的泪水,而是一种极其复杂的、连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宣泄。

她自由了?

可是,为什么心里空落落的?为什么没有想象中的狂喜?反而有一种……更深的不安和茫然?

门外,客厅的灯光从门缝底下透进来一丝微光。陈默的脚步声消失在另一间卧室的方向。

夜,还很长。李倩的“新生”,或许才刚刚开始,只是这“新生”的底色,依旧涂抹着陈默留下的、冰冷而复杂的印记。而关于瑶瑶的那句话,更像是一颗投入心湖的巨石,激起的波澜,远未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