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犹豫了一下才低声道:“荀礼来了......已经在客厅等了您半天了......”
“何事?”荀彧疲惫的坐在椅子上,端起了茶杯。
管家贴近荀彧的耳朵低声说了几句。
“什么!他怎么会牵扯到这件事里?”荀彧睁大双眼。
管家将来龙去脉仔细的说了一遍,荀彧书房内的温暖立刻消失的无影无踪,变得无比冰冷起来。
“让他自己去解决!”荀彧有些愤怒。
“您还是消消气去见见吧,这事即便是您不管,恐怕也脱不掉关系......”管家劝说道。
荀彧长出一口气平静了一下,随后还是缓缓站起身向前厅走去。
荀礼,他那个一向以精明能干着称的侄儿,此刻跪在书房中央额头抵着冰凉的地砖,浑身颤抖如秋风中的残叶。这个三十出头、本该是荀家下一代中流砥柱的年轻人,在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里,将自己和整个荀家推到了悬崖边缘。
“所以,你不仅参与了四海寨的走私,还帮着曹植殿下从邪马台国倒腾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荀彧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但每个字都带着千斤重量。
“叔父明鉴,侄儿、侄儿起初只是......只是帮子建公子牵线搭桥。”荀礼抬起头,脸上涕泪纵横,早没了平日风流才子的模样。
“他说,说只是些文人雅士间的交流,用海外奇珍换中原典籍......侄儿以为、以为无伤大雅......”
“无伤大雅?”荀彧缓缓站起身,走到那盆银炭前。
炭火正旺,雕刻成麒麟形状的银炭在炉中静静燃烧,散发出均匀的热量。这温暖曾让他觉得舒适,此刻却像在灼烧他的皮肤。
“你知道这批货值多少钱吗?五万金!五万金是什么概念?够十万大军半年粮草!够修三百里水渠!够救济三郡灾民!”荀彧猛地转身,宽大的衣袖带起一阵风。
“而你,你们,用这些钱做了什么?买倭国的玉、高句丽的参、三韩的珍珠,甚至还有奴隶、女子,就为了摆在书房寝殿里赏玩?!”
“叔父!”荀礼膝行几步,抓住荀彧的衣摆。
“侄儿知错了,真的知错了!可、可不止侄儿一人啊!子文将军(曹彰)从四海寨走私辽东战马卖往江南,这些年少说也运了上千匹!程武(程昱之子)帮着销赃,许都一半的古玩铺子都有他的干股!还有夏侯尚、曹真......他们、他们都......”
“住口!”荀彧闭上眼睛。
他不用听也知道还有谁。这盆银炭能出现在他的书房,能出现在许都每一座高门大院的厅堂里,本就说明了一切。东莱商号的船,载的从来不只是炭。
“臧霸的缴获清单,现在在哪里?”荀彧重新睁开眼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那是决断前的最后平静。
“在、在丞相府。今早送到的,是八百里加急。”荀礼声音发颤。
“一同送到的,还有海霸王王六丁的供词,和......和四海寨七年的账册。”
七年。
荀彧算了算时间。那是建安六年,曹操刚在官渡击败袁绍,正全力经营中原。而他的儿子们,他倚重的将领们的子侄,已经开始在海上经营自己的王国了。
讽刺至极!
又是袁耀的布局吗?荀彧摇了摇头打消了这个念头。能做这种布局,除非他袁耀未卜先知。但聪明如荀令公也不会想到,袁耀还真就能未卜先知......
“叔父,救救侄儿,救救荀家......”荀礼的额头磕在地上,砰砰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