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若看到那份名单,看到荀家的名字也在上面......我们、我们就全完了!”
荀彧没有立刻回答,完蛋倒是不至于,曹操现在还要倚重他,只是恐怕荀家要付出一些代价。现在最重要的是减轻荀礼的罪责,使他不至于成为这件事的替罪羊。要知道,曹操最是护短,他的儿子和亲族绝对不会受到严惩,但此事却必须有人出来背锅。
荀彧走到窗前,推开一道缝隙。寒风灌入,吹散了书房的暖意,也吹乱了他花白的鬓发。院中的老梅开了,在雪中红得刺眼。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自己和曹操在兖州初次相见时的情景。那时曹操说:“文若,我要还天下一个清平世道。”
他说:“明公若真有此志,彧愿效犬马之劳。”
清平世道。
如今曹操做了丞相,位极人臣。天下却更乱了,而乱的不只是诸侯割据,更是人心,是从内部开始腐烂的人心。而曹操自己恐怕也正在失去了年轻时那颗锐意进取的心。
“你回去吧。”荀彧没有回头。
“叔父?!”
“回去,闭门谢客。任何人的帖子都不接,任何人问起都说病了。”荀彧的声音像结了冰。
“剩下的,我会处理......”
荀礼还想说什么,但看到叔父挺直的背影终究没敢再开口。他踉跄着爬起来深一脚浅一脚地退出了书房。
门重新关上。
荀彧依旧站在窗前任寒风扑面。
许久,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明公,这就是你要的天下吗......”
同一时刻,丞相府议事堂。
炭火烧得比荀彧书房更旺,但气氛却冷得像冰窖。
曹操坐在主位,面前摊着那卷刚从东莱送来的账册副本。曹丕、曹彰、曹植、曹冲四子分坐两侧,所有人都低着头无人敢直视父亲的眼睛。
“解释。”曹操只说了两个字。
曹彰咬了咬牙,第一个站起来:“父亲,儿臣......儿臣确实从辽东买过马,但却没有卖给淮南。那只是为了充实军中马匹,那些马后来都分给了虎豹骑!”
“虎豹骑的战马,需要你私下购买?”曹操抬眼看他,目光平静得可怕。“军需采购自有制度,你是觉得许都的军司马们都是废物,连马都买不回来?”
“儿臣不敢!”曹彰单膝跪地还在嘴硬。
“只是、只是正规渠道的马,品质参差不齐,而且价格......”
“而且价格比你走私贵,是吗?”曹操打断他。
账册在案上摊开,曹操的手指划过一行数字:“建安十一年九月,购辽东骏马三百匹,价六千金。同期朝廷采购战马,同等品相每匹二十五金。你买的价格是三十金一匹!”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多出来的五金,进了谁的口袋?你卖给淮南又是什么价格?”
曹彰的脸色瞬间惨白继续解释:“父亲,淮南缺马,我不卖也会有人买,这钱咱们赚总比外人赚好吧......”
曹操长叹一声,这个傻儿子被袁耀玩的团团转还不自知,你当淮南的钱是那么好赚的吗?你曹家公子公然倒卖马匹给淮南,其他人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