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十三年,二月初七,合肥城淮南侯府。
年节的余韵尚未散尽,淮南侯府正殿内,却已是一片肃杀。炭火烧得极旺,驱散了江淮冬日的湿寒,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凝重。大都督白翠微、中枢台众臣以及江东镇总领雷勇,都静静地看着上座的袁耀。
大殿角落里,马良已经铺好了记录用的竹简,正在研墨。而九峒神女云岫则作为兰台阁的新参议,坐在另一张桌案边静静地观察着大殿中的情形。
她依旧是一身素白,发髻只用木簪绾着,与周围身着官袍、冠带整齐的文武显得格格不入。但此刻无人注意她的装扮,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袁耀的身上。
这是她第一次参加淮南最高层的中枢会议。
奉袁耀之命“观政”,她入兰台阁不过月余,大多时间在翻阅卷宗、了解淮南新政的条令细则。原以为所谓“观政”不过是走个过场,让她这蛮族神女见识汉家威仪罢了。直到今晨,一名青衣小吏恭敬地将她引至此殿,她才知道,自己将被允许旁听关于淮南生死存亡的决策。
她的目光淡淡的落在主位的袁耀身上。这位清瘦,有些疲惫的淮南侯此时与她在画舫上见面的那位已经完全不同。不仅气度沉稳,而且一举一动都给人一种非常强烈的压迫力。
尤其是那双眼睛,简直亮得灼人。如同即将投入熔炉的精铁,在承受极限高温前最后的沉静。他今天穿着一身玄色常服,未戴冠冕只是随意地坐在那里,手边放着一卷摊开的帛书,上面盖着朝廷的玺印。
那就是以天子名义发出的斥责诏书。
云岫在兰台阁看过抄本,言辞犀利,罗列了袁耀“擅启边衅”、“侵夺州郡”、“私通外藩”、“僭越礼制”等十数条大罪。要求他“自缚赴许都请罪”,否则“王师必伐!”
口气不可谓不严厉,简直与宣战书无异。
袁耀下首,左右分坐数人。
左侧第一位,是一位气质典雅又英气逼人女子。那是淮南侯袁耀的夫人,大都督白翠微。云岫曾经在兰台阁中读到过这位的战绩,可谓文武双全。但亲眼见到,仍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冲击。
白翠微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穿着一身月白色的曲裾深衣,外罩浅青色绣银线缠枝莲的褙子,头发梳成简洁的凌云髻只插一支青玉步摇。
她的容貌清秀,是一种清澈剔透、如山间雪莲般的清丽。
但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她的眼睛和气质。那双眸子沉静如古井寒潭,波澜不兴,却又仿佛能映照出人心最深处的思量。她坐在那里,姿态娴雅,却自然流露出一股沉静而坚定的力量。与身旁那些久经沙场、执掌大权的男人们相比,竟丝毫不显逊色,反而有种独特的从容。
此刻,她正微微倾身,听着身旁一名文士的低语。偶尔点头,指尖无意识地在面前的案几上轻轻划动,那手指纤长白皙却稳如磐石。
与她谈话的是诸葛瑾,肃政司司长、中枢台大臣,主管淮南所有衙门的监察、考评、以及人事任命。他右边那位是陈群,财政司司长中枢台大臣,淮南钱粮、天下闻名的转运司便在他的手中。右边与白翠微对坐的是林栖梧,淮南最大衙门内政司司长,中枢台首席,淮南治理几乎都是他一手操办。他右边是江轩,五军司司长,中枢台大臣,淮南各卫军和军事的主要负责人。江轩的下首则是面相颇为奇特的军事祭酒庞统......
云岫又仔细看了庞统几眼,确实如传言一般“相貌堂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