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神锋之志……意义何在?”阿周那感到自己过往的认知根基都在动摇。
“非为‘诛灭’,而为‘平衡’。”湿婆的视线仿佛穿透了残骸,看到了其更古老的起源,“此锋诞生之初,并非为了彻底消灭某个‘魔’,而是为了斩断那些过度膨胀、企图颠覆宇宙根本秩序、将游戏引向彻底毁灭与停滞的‘极端失衡之力’。它是一把维护‘游戏’得以持续进行的法则之尺,而非单纯的杀伐之器。”
“汝与此锋共鸣,得其认可,非因汝欲‘诛魔’,而因汝心深处,所求亦是维护某种‘秩序’——基于悲悯、智慧与责任的,生灵得以存续、苦难得以缓解的‘人间正法秩序’。此秩序,亦是宇宙大法则在特定层面、特定时空的显现与投影。”
湿婆的阐述,如同醍醐灌顶,让阿周那瞬间明白了许多。神锋认可他,并非因为他是“屠魔者”,而是因为他本质上是“秩序的维护者”,尽管他之前将这种维护理解得较为具体和局限。而迦尔纳代表的“深渊之力”,正是企图颠覆一切秩序、将世界引向纯粹混乱与毁灭的“极端失衡”。
“然,平衡非静止。”湿婆继续,视线再次扫过阿周那与迦尔纳的投影,“旧秩序若腐朽僵化,亦需破而后立;新生力量若走向极端,则需约束引导。维护秩序,并非抱残守缺,而是在动态中寻求和谐,在变化中持守根本。”
“汝之‘缚’,在于将‘守护’局限于特定之‘相’与‘法’;此锋之‘限’,在于其过往持有者,亦多执着于‘诛灭’之表象,而忘却‘平衡’之本质。”
幽暗的空间中,阿周那与神锋残骸的投影开始发生变化。代表阿周那执着的那层无形“束缚”,如同冰壳般显现、碎裂。而神锋残骸内部那点神光,也仿佛被注入了新的理解,光芒变得更加深邃、内敛,不再仅仅是凌厉的“锋锐”,更增添了一份包容万象、调解阴阳的“中正”之意。
“破汝之缚,非弃汝志,乃扩汝心,升汝境。”湿婆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引导之力,“守护,可护一人、一城、一国,亦可护一法、一理、一世界之生机。诛邪,可诛一魔、一军、一势力,亦可诛心魔、破妄执、斩断业力循环之恶因。”
“汝与锋,皆需超越旧有之‘名相’,方能履行真正之‘天命’——成为此劫波中,维护动态平衡、调和正邪极端、确保‘游戏’不坠入彻底毁灭的关键‘砝码’之一。”
阿周那福至心灵,深深一礼:“弟子愚钝,今蒙尊神点化,如拨云见日。愿尊神指引,如何超越此缚,明澈此道?”
湿婆那微睁的第三只眼,终于完全睁开。
没有毁灭一切的业火,没有洞穿虚空的激光。只有一片纯粹的、仿佛能映照过去未来、森罗万象的银色镜面。镜面中,无数光影流转,速度快到无法捕捉,却又清晰地烙印在阿周那的灵魂深处。
他“看到”了未来的片段:并非完整的预言,而是可能性的呈现——有的画面中,他固守旧念,与迦尔纳在毁灭性的决战中同归于尽,世界陷入更深的混乱;有的画面中,他理解了平衡之道,以巧妙的方式化解或转化了部分危机,但更大的阴影仍在汇聚;有的画面中,他甚至需要与某些“非正非邪”的存在合作,共同应对超越个人与阵营的、威胁宇宙根本的灾难……
他还“看到”了神锋残骸的完整形态——那并非一柄单纯的战戟,而是一件可以随持有者心念与理解,变化形态、调整属性、以适应不同“平衡”需求的神器雏形。他甚至模糊地感知到了修复或唤醒它更多力量的可能途径……
最后,所有的光影汇聚成一道清晰的意念指引,镌刻在他的灵魂之中:
“北行未尽,山外有山。”
“寻‘锻星之炉’,觅‘回响之泉’。”
“以汝之血为引,以汝之悟为火,重铸此锋,亦重铸汝道。”
“待锋成道明之日,便是汝履行‘砝码’之责,介入终局弈局之时。”
银色的镜面缓缓闭合,湿婆的第三只眼重新恢复为微闭的竖痕。莲台的光芒似乎黯淡了一丝,整个空间的宁静变得更加深沉。
“言尽于此。汝可去矣。”湿婆的声音恢复了最初的绝对平静,仿佛刚才那番揭示与指引从未发生。祂重新回到那超越时空的冥想姿态,仿佛化为了山心寂殿本身。
阿周那知道,觐见到此结束。他获得了远超预期的启示——不仅仅是解开了内心的“束缚”,明晰了“守护”与“诛邪”的更高本质,更得到了未来道路的具体指引以及对神锋潜力的惊鸿一瞥。
他再次向莲台上的身影深深行礼,没有言语,因为一切感激与决心,已无需言表。
当他直起身,周围的幽暗空间开始缓缓旋转、褪色。他感到自己再次被那七彩霞光包裹、牵引。
转眼间,他已重新站在了冰原之上,身后是那光芒已恢复平静的冰晶门阙。神牛南迪依旧安静地守在一旁,见他出来,温和地注视着他,仿佛在问:明白了?
阿周那点头,向神牛行礼致谢,然后望向手中金翎。金翎的光芒已变得非常微弱,但其指引的方向,似乎与湿婆最后意念中“北行未尽,山外有山”隐隐吻合。
他不再停留,朝着金翎指引与心中感应的方向,再次踏上了北行的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