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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6章 砾土成城 神律初颁(2 / 2)

埃阿则再次为人类辩护,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恩利尔,你只见其形,未见其质。他们筑堤抗洪,正是为了保全田地,生产更多粮食,以提供更丰厚的祭品。其组织与辛劳,恰恰证明了他们智慧与韧性,这正是我等创造他们时所期望的。至于那组织者的权威,乃是应对危机的必要之举,正如战时马尔杜克王需要集中权柄。危机过后,或可恢复常态。此乃智慧生灵应对环境之自然演化,非为僭越。”

宁胡尔萨格也道:“他们于苦难中求生,其挣扎与牺牲本身,便是在消化世间的混乱与不幸。大地虽暂时受损,但若堤坝建成,河边沃土将更稳固,生机将更绵长。此乃有益之举。”

双方争论不下,最终将目光投向沉默的马尔杜克。

马尔杜克的目光穿透水镜,凝视着那个在泥水中指挥若定、眼神坚毅的“强固者”,也凝视着那些虽然疲惫不堪却仍在努力的人类。他看到了金古之血在压力下催生出的“领导力”与“不屈”,也看到了混沌活性在集体劳作中转化成的“顽强”与“创造力”,更看到了自己烙印在他们灵魂深处的“生存本能”与“对秩序的潜在向往”。

良久,马尔杜克缓缓开口:“人类之行为,尚在求生求存之框架内。其筑堤之举,虽有规模,仍未脱泥土木石之限,未涉神力法则之域。然,恩利尔之虑,亦非空穴来风。智慧一旦开启,欲望随之膨胀,组织一旦形成,权力便易滋生。”

他做出了裁决:“不可放任自流,亦不可粗暴压制。当颁下明确的神律,划清人神之界,规范其行止,使其知所可为,知所不可为,永怀敬畏。”

在马尔杜克的授意下,由埃阿起草,恩利尔等神审定,最终由马尔杜克以主宰之名颁布,一道清晰而庄严的“神谕”,以雷霆之声、大地震动与河流改道的微兆,降临在那个人类村落的上空,铭刻在每位人类的心头与耳畔。

神律主要内容如下:

1. 敬神第一:人类当时刻铭记,尔等之存续、智慧、劳力,皆源自诸神赐予。当按期按规举行祭祀,主要祭品归于诸神。怠慢祭祀或行亵渎之举者,将遭神罚。

2. 永守其位:人类为大地居民,劳作生息为其本分。不得窥探天界奥秘,不得妄求神之永生,不得研习唯有神族可掌控的、直接撼动天地法则的“本源神力”。

3. 王权神授:为管理人类,维持秩序,诸神将认可并祝福人类中产生的、能带领族群遵循神律、敬奉神明的王者。王者之权柄由神授予,其职责是执行神律、裁决争端、组织公益、领导战争。王者需对神明负责,其统治合法与否,取决于是否恪守神律与获得神眷。

4. 劳作与繁衍之义务:人类须勤恳劳作,开发土地,增加产出,以奉神养己。男女当依法结合,繁衍后代,壮大族群,此乃神所喜乐。

5. 生死之限:人类寿命有限,死后灵魂归入冥府女王埃列什基伽勒之领域,接受审判与安置。此乃不可更改之定数,任何妄图逃避死亡或扰乱冥府秩序之举,皆为大罪。

6. 混沌遗毒之警:世间仍有混沌残余与怪物潜伏。人类当聚居,筑城以自保,并协助神选之王者与祭司,清除危害神人秩序的邪恶存在。

神律颁布,天地间一时肃穆。正在筑堤的人类纷纷跪伏于地,内心充满震撼与明晰的恐惧。“强固者”亦在其列,他感受到了那“王权神授”条款与自身的微妙联系,也清晰看到了神划定的边界。

堤坝最终在神律颁布后的次年建成。它不仅抵御了后来的洪水,还形成了稳定的灌溉系统,使得河谷农业产量大增。人类村落迅速繁荣,人口进一步聚集。“强固者”因其功绩和在神律颁布时的表现,被埃阿的祭司依据新神律,举行了简单的仪式,尊为第一位“卢加尔”。他利用神授的权威,建立了更系统的管理方式,组织人力,不仅巩固堤坝,更开始用烧制的砖块和更规整的石料,在堤坝后方的高地上,修筑一座带有围墙、神庙和王者宫室的——城市。

第一座人类的城市,在幼发拉底河畔冉冉升起。它标志着人类文明从原始聚落迈向城邦时代的开端,也标志着神权对人间的制度化统治正式确立。城市中央的神庙高耸,祭祀的烟火日夜不绝。人类在神律的框架内,获得了相对稳定的发展空间,但灵魂深处的躁动、对神律冰冷条款的潜意识反抗、以及那被神权所认可和利用的“王者”与“祭司”阶层可能滋生的腐败与新的不公,都已埋下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