患者症状与最初涉事者类似:突发高热,精神狂乱,力量暴增,皮肤显现暗红纹路。不同的是,随着病情发展,他们的意识似乎被某种狂暴、怨恨的意念部分占据,攻击性极强,且口中开始清晰呼喊出对“不公命运”、“神之枷锁”的诅咒,甚至有人模糊地提到了“金古”之名!瘟疫迅速在城内的贫民区、情绪压抑的工匠阶层以及部分对王室或祭司心怀不满的家族中蔓延开来。秩序开始崩坏,暴乱与相互攻击的苗头出现,祭祀活动被迫中断,城市陷入一片混乱与恐惧。
“河畔高城”的危急状况,如同烽火,立刻照亮了高天之上的诸神殿堂。
水镜术中呈现的,不再是秩序井然的祭祀与劳作,而是疯狂、混乱、诅咒与绝望。恩利尔拍案而起,风暴在他的身周凝聚:“吾早言此等造物隐患无穷!看!混沌遗毒稍一引动,其血脉中潜藏之叛逆与疯狂便如野火燎原!诅咒神明,攻击同类,此乃对神律最彻底的践踏!此城已污秽,其民多有被蛊惑者!当降下净化之雷,涤荡此城,以儆效尤,免使污秽蔓延他处!”
他的主张极其严厉,意指可能摧毁整座城市,至少也是大规模的灭杀。
埃阿面色凝重,眼中智慧之光急速闪烁。他看到了瘟疫与金古诅咒的关联,也看到了人类血脉被共鸣的可悲真相。“恩利尔,此疫之起,非尽人类之过。金古之诅咒遗泽乃外因,引动我等创造时不得已注入其血脉之‘原质’。此乃我等设计之后果显现!岂能尽数归咎于彼等,更遑论尽数毁灭?彼等之中,亦有众多无辜染病、心智被夺者!当务之急,是救治与隔离,并设法切断诅咒共鸣之源!”
宁胡尔萨格也急切道:“大地之上,此城生灵乃我所孕化之重要部分。岂能轻易毁弃?请允我尝试以大地安抚之力,平息其血脉中的躁动,至少保护妇孺与未染病者!”
安努眉头紧锁:“瘟疫源自金古诅咒,共鸣于人类血脉之缺陷……此确与我等创造有关。然其诅咒神明、秩序崩坏之举,亦触犯神律根本。马尔杜克,此局如何处置,关乎神律威严,亦关乎我等于人类之根本态度。”
诸神目光聚焦于王座之上的马尔杜克。他凝视着水镜中陷入疯狂的城池,听着那隐约传来的、夹杂着“金古”名号的诅咒声。他感受到了金古那跨越镇压的怨毒嘲讽,也看到了自己“完美设计”中那残酷的缺陷在现实中爆发。人类的“工具性”与“罪性”在此刻赤裸呈现。恩利尔的方案简单粗暴,可彻底消灭当前威胁,维护神律表面威严,但等于承认部分创造失败,且损失一座重要“信仰与劳力来源”。埃阿的方案仁慈但艰难,可能耗费神力,且未必能根除隐患,甚至可能让人类觉得神明“可欺”,削弱敬畏。
许久,马尔杜克的声音响起,平静中蕴含着不容违逆的决断:“恩利尔之力,不可轻发。此城虽染疫乱,尚未至尽毁之地。埃阿之言有其理,此疫之根,与我等设计难脱干系。”
他做出裁决:
1. 隔离与镇压:由恩利尔施放边界风暴,在“河畔高城”外围形成一道暂时性的、难以逾越的暴风与雷霆屏障,隔离疫情,防止扩散。同时,允许恩利尔向城内降下清醒之雷,精准打击那些攻击性最强、诅咒最甚的极度疯狂者,使其暂时昏厥或削弱,协助城内残存秩序力量控制局面。非为毁灭,而为强制隔离与压制暴乱。
2. 救治与净化:埃阿与宁胡尔萨格合作,立即研制应对此疫的神术药剂。埃阿分析诅咒共鸣原理,设计阻断或安抚的灵魂符咒与草药配方;宁胡尔萨格提供最具生命安抚效力的大地精华与草药。此药剂将通过尚能运作的祭司网络,分发救治。同时,由埃阿指导祭司,举行大规模的净化仪式,目标直指那个引发共鸣的洞穴和所有诅咒遗物,力求切断源头。
3. 根源警示:马尔杜克亲自降下神谕,直接传入城内所有尚存理智者的心中。神谕将阐明:此疫乃金古之残余诅咒作祟,利用人类血脉中固有的、需时刻以虔诚与恪守神律来压制和净化的“脆弱面”。此次灾难,是对人类整体的一次严峻考验,也是对不敬与动摇者的警示。凡于疫病中保持虔诚、互助、并积极参与救治与秩序恢复者,将蒙神眷;凡趁机作乱、亵渎神明、或内心长期背离神律者,其病难愈,其魂将受审。
4. 王权与神权之审:疫情平息后,将对卢加尔及祭司集团在此事中的处置表现进行审视。神将重新评估其是否称职。
裁决既下,诸神行动。刹那间,“河畔高城”外围风云变色,飓风呼啸,雷光隐隐成墙,隔绝内外。城内,道道细小的、却不致命的雷霆落下,精准击倒那些最狂暴的患者。埃阿与宁胡尔萨格的神力混合着知识与生命之力,化作淡金与翠绿的光点,透过尚未完全崩溃的祭司祈祷网络,开始渗入城中,尝试稳定病情、净化污染。马尔杜克那威严而明晰的神谕,如同暮鼓晨钟,在每个人心间震响,带来了恐惧,也带来了一丝绝望中的指引方向。
城内,小卢加尔在最初的恐慌后,凭借神谕的指引和突然降临的“神助”,勉强组织起尚未完全崩溃的卫队和部分虔诚贵族,配合残存的祭司,开始艰难地执行隔离、分发初步的安抚药剂,并准备按照神谕指示,寻找并净化那个罪恶的洞穴源头。
瘟疫的创伤、神谕揭示的“血脉脆弱”真相、以及王室与祭司在危机前期的争执与无能,已深深烙印在幸存城民心中。信任出现巨大裂痕。人们开始用复杂而恐惧的目光看待彼此,怀疑对方血脉中是否潜伏着“易被诅咒共鸣”的因子。对神明的敬畏中,增添了更深的、关于自身“原罪”的沉重阴影。金古之名,虽然被神谕定性为邪恶源头,却也第一次如此清晰而恐怖地进入了人类的集体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