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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9章 劫灰筑殿 凡骨铸器(1 / 2)

马尔杜克的神谕与诸神的干预,如同灼热的烙铁,强行将“河畔高城”从崩溃的边缘按住。边界风暴隔绝了内外,清醒之雷击倒了最狂乱的病患,埃阿与宁胡尔萨格合力研制的净化药剂虽然不能完全治愈所有患者,但有效地稳定了大部分轻症者,遏制了瘟疫的进一步蔓延和恶化。在神谕的威压与那一丝“蒙神眷”的希望指引下,残存的秩序力量——以小卢加尔为首的、惊魂未定的王室卫队,以及部分未染病或已恢复的虔诚祭司与贵族——开始艰难地收拾残局。

当风暴渐息,雷霆隐去,药剂开始分发,人们走出躲藏之处时,展现在眼前的,已是一座被彻底改变的城市。

街道上遍布狼藉,许多房屋有被暴力破坏的痕迹,墙壁上残留着暗红色的、难以擦净的可疑污渍——不知是血迹、呕吐物,还是某种诅咒的残留。空气中弥漫着焚烧草药与尸体的混合焦味,以及一种更深沉的、仿佛源自地底与每个人心底的压抑气息。人口锐减了将近三分之一,死者中不仅有瘟疫的直接受害者,还有在疯狂混乱中被杀或死于恐惧与绝望者。幸存者们面容憔悴,眼神中交织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对未来的茫然,以及一种前所未有的、看向彼此时的警惕与审视。

神谕揭示的真相——“金古之残余诅咒利用人类血脉固有之脆弱面”——如同冰冷的霜雪,覆盖在每个人的心头。原来,那可怕的疯狂并非全然来自外界,也蛰伏于自身血脉之中!那“脆弱面”究竟是什么?是某种情绪?是潜藏的恶念?还是每个人都无法摆脱的“原罪”?人们开始不自觉地审视自己内心的波动,也以更苛刻、更恐惧的目光打量邻居、亲友甚至家人。一个眼神的游离,一句无心的抱怨,都可能被解读为“脆弱面”显露的征兆,引来疏远甚至告发。无形的隔阂,在幸存者之间迅速滋生。

王室与祭司集团的权威,在这场浩劫中遭到了前所未有的重创。老卢加尔“强固者”在瘟疫最肆虐、神谕降临时,本就油尽灯枯的身心再也无法承受,于病榻上黯然离世,临终前甚至未能清晰指定继承人。小卢加尔虽然勉强在危机后期组织了应对,但其早期的犹豫、与祭司的争执、以及未能预见和阻止灾难的能力,都受到了广泛质疑。王室卫队损失不小,且其镇压内部暴乱的行为,也在部分幸存者心中留下了不愉快的记忆。

祭司集团的处境同样尴尬。大祭司虽然最终主持了净化仪式,但其最初要求严酷镇压的主张,以及未能提前预警或阻止涉事者接触诅咒遗泽的“失察”,都受到诟病。更重要的是,神谕并未明确肯定祭司在此事中的功劳,反而强调了“凡于疫病中保持虔诚、互助、并积极参与救治与秩序恢复者,将蒙神眷”,这似乎将神眷的标准部分下放到了每个个体的具体行为,而非完全通过祭司的中介。部分幸存者开始私下议论:祭司的净化仪式真的完全驱散了诅咒吗?他们的神术药剂为何不能治愈所有人?我们是否必须完全依赖他们来解释神意?

面对如此局面,小卢加尔与残余的祭司集团都明白,必须采取果断行动来重建权威、稳定人心,并回应马尔杜克神谕中“疫情平息后将进行审视”的警告。他们需要一项看得见、摸得着、既能彰显神恩、又能凝聚人力、更能作为功绩向神明展示的宏大工程。

在几次充满紧张气氛的联席会议后,一个方案被提出并获得通过:在城市的最高处,紧邻但略高于旧有的埃阿神庙与宫室废墟,建造一座全新的、前所未有的、献给众神之王马尔杜克的宏伟圣殿!同时,在圣殿之下,建造一座坚固的、用于储存所有贡赋、记录法典、并存放从那个引发瘟疫的洞穴中回收并已“净化”的诅咒碎片的王库与档案馆。

这项工程被命名为“劫灰筑殿,凡骨铸器”。其寓意深刻:用劫后余烬与凡俗之骨血,铸造献给神明的殿堂与巩固人间秩序的“器用”。这既是对灾难的铭记与升华,也是向神明证明人类仍有价值、仍愿归顺的集体忏悔与献礼。

工程启动的命令下达全城。所有成年男女,除必要维持基本生计者外,均需按户出丁,轮流服役。王室与贵族需提供双倍于平民的粮食与物资支持,并派出子弟参与监督管理,以示与民共苦。小卢加尔亲自担任工程总指挥,大祭司担任总监理与仪式主持,试图以此重塑王权与神权的合作形象。

工程是艰巨的。石料需要从更远的山区开采,通过新修的、更宽的道路运输;烧制砖块需要大量黏土与柴薪;巨大的木材需要从上游森林浮运而下。工地上,人们沉默地劳作,汗水和泪水混合着泥土。瘟疫的阴影尚未完全散去,不时仍有零星的低热或噩梦病例出现,引发短暂的恐慌,但工程本身似乎成了一种集体的“赎罪”与“转移”。人们将内心的恐惧、怀疑、甚至对神与统治者的隐约怨愤,都倾注到沉重的体力劳动中,仿佛只要这殿堂建得足够高大、足够坚固,就能将一切不安镇压于其下。

然而,工程也成为了社会矛盾的新焦点。尽管有“共苦”的宣称,但监督工程的王室与贵族官员、负责分配物资与劳力的祭司下属,仍难免偏私、苛待或腐败。沉重的劳役影响了正常的农耕与手工业恢复,加剧了本就因瘟疫而匮乏的物资供应压力。部分家庭因主要劳力死于瘟疫或仍在病中,无法完成劳役份额,面临罚款或更严厉的惩罚,生活陷入更深的困顿。不满在沉默中积累。

就在这重建与压抑并存的气氛中,一些微妙的变化正在发生。

首先,是关于“脆弱面”与“金古诅咒” 的民间解释开始分化。官方祭司的解释是:那是源自远古叛神者的邪恶力量,试图污染神之造物;唯有严格遵守神律、勤于祭祀、并服从神授的权威,才能压制和净化它。这是一种强调外部威胁与服从的叙事。